今日她将青丝微微低盘着，玫瑰发油的香气几近澌灭无闻。

房间里悄静，只留听筒被提起的咔哒声，“麻烦帮我接……”她将听筒凑至耳畔，垂眸照着纸条上记着的那串数字念来，听筒另一端的接线生礼貌好，请她稍等片刻。

后那人的气场过于压迫与冷峻，黑的枪挨在她后脑勺，只隔分毫。漫的等待中，听筒那边的电声嘶嘶作响，兰昀蓁握着听筒的那只手隐隐觉发凉。

她对一事毫无疑议，若今夜贺聿钦不在场，唐培成是真有可能将她毙命。

电话那端渐渐只能听见嘈杂的白噪音，兰昀蓁也不知是该松一气还是更绷一弦，她放听筒，站直了，觉骨都僵:“无人应答。”

前边有脚步沙沙在柔暗的地毯上的声响，她掀眸看去，贺聿钦不知何时动了心思，踱步走到屏风旁的一张缅剑翘案前。

案几上，由饭店摆了一幅金边画框嵌镶的油画作装潢，其右搁了一只景泰蓝掐丝珐琅千纹的短颈瓶，里面了几枝保洁员今晨搞卫生时刚换好的时令。

缅剑翘案上还搁了有一样东西，兰昀蓁看着他拿起一把梳，放在掌心端量……那是她今早立足窗边梳时，随手搁来的那把紫檀发梳。

背后之人沉默短短一瞬，一刻，那柄枪又贴上她后脑，这次她已然觉到枪的冰凉，以及那隐现的硝烟味。

唐培成冷冷吐几个字:“接着打。”

她微微抿，接着又拿起听筒。对面的接线生似乎换了一位，但声音依旧温柔又有礼，“好的，请您稍等。”

屋的落地座钟嘀嗒摆着，悄无人声。她闭了闭，听见电话那端有轻微声响，跟着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是众人在笑闹，一人声来，十分礼貌得:“请问是哪位？”

约莫是许府里的仆从，兰昀蓁对他:“我找二公，麻烦让他听电话。”

对面的人有些疑惑:“您是……？”

“他知晓我是谁，你只叫他来便是。”兰昀蓁不过多讲。

“……好，好，那你稍等。”电话那端传来听筒被搁的声响。

简单一个称谓词的转变，显然，那人已经将她当作是许二公的某位红颜。

可现今兰昀蓁没法去想那么多，屋中还有另外两个人站着听着，她在想，一会儿许奎霖接起听筒时，该如何简要清通地省去叙旧，又让他不加怀疑地切正题。

……听筒那端的声音又清晰了些许，似乎被人提了起来，离闹的人群更近，接着被凑近到那人脸侧，嚷闹声渐渐小了。

对面之人等了一两秒，未等到回应，似乎略有不耐:“哪位？”

“是我。”她柔声。

闻言，听筒那端霎时默了一瞬，一刻那人的呼声似乎重了一拍:“昀蓁？”

“是我。”她依旧如是回。

方才的不耐于刹那间烟消云散，许奎霖的语气稍带着些许意外之悦:“你何时回的国，现今在何？”

兰昀蓁另一只空着的手不自主地端起听筒，她将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奎霖，我有一事，火急万分，现如今或许只有你能帮上忙了。”

听她声音亟迫，他便也了当回:“你说便是，我自然竭力而为。”

后的那柄枪得她后脑勺发胀，隐隐作痛，似又是在警告她，三思言，切莫耍手段。

她眉细细颦着，声音尽量保持平和:“我有一批要货，现今被法国人扣在了码，他们丢了货，此时正一个个箱翻开查验着。”

许奎霖冷静问她:“你的那批货，是何？”

周遭的气氛瞬间冷然，她淡定念心中早已打好的腹稿:“是几件俏抢手的西洋药，老太爷念着，让我打通关系带回来，却遇上这等事……你也知的，他老人家不喜同洋人打……”

许奎霖简单:“好，我知晓了。”

兰昀蓁顿了一顿:“你现在给码那边通电，可否来得及？”

房间里的几人都期待着这个回复，许奎霖却:“这群法国人办事，规行矩止，且我听说了，今夜他们丢失的这批货很重要，你若想将那批药卸运，恐怕要有明文批条。”

屋里的唐培成与贺聿钦听得模糊，兰昀蓁却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沉了一沉，有意问来，好叫他二人听见:“明文批条……那是个如何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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