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敛眸掀开毯，站起，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此时与空气贴近，似有风飕过。

“医务室那挨山海，你又是如何钻天地，大显神通取到药的？”康修铭仍是苍白的，却又要风趣幽默起来。

可病痛本就如此，就像是自然法则一般，有药的，无药的，但凡染上了病，若己抗不过，照样难以求生。

“怎会如此？！”康修铭诧异，“这病已到了如此地步？”

这些事本无关她痛，她付不少，他不愿见她劳累。

“何止。”唐培成坐不去，又站起来，“有许多病得严重的，即使服了药，也已奄奄一息了。”

兰昀蓁将那两张药方收拾好，垂边说着:“我一心扑在这上面，竟忘了时间，可有耽误你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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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拎着一个纸袋，匆促归来，视线落定在她脸上时，脚步显然一顿，又瞅了贺聿钦，却也未再说什么，只是脸冷淡许多。

她扫了一墙上的钟表，离正午十二只差一刻钟了。

隐约听见布料的窸窣声，她抬起，见贺聿钦已经起，正将领的扣一丝不苟系好。

边充斥着糟纷杂的声音，男孩母亲的啜泣，船员匆忙去开窗而急促且沉重的步履声，船医与锁眉凝视的大副附耳低言……梦境中的光线悉数落在她面庞，她神是那般镇静，心思全然投于她的病人，屏声静气，侧颜依旧柔和，却比往常要冷漠。

周缨馨与康修铭亦如此，不过是份带来的偏待，与如此多人用心照料的加持，药到病除，似乎已变成一个定然事理。

房门锁咔哒一声被钥匙旋开，兰昀蓁望过去，来人是唐培成。

“是了，幸好只病了一人，另一人也能帮着照顾些，这会药也拿到手，已是好过许多人了……”

转而病床上的男孩猛咳起来，四肢不住地动，面涨得青紫，嘴角涌白沫。她俯解开孩的衣领，扶他侧躺好，一动作行如，那是她专的领域，再熟习不过。

他哪里有要事，所说的一刻钟，也不过是见她一清早便过来，忙得连早餐也未吃几，想让她回房歇息。

“对照药方。”兰昀蓁抬手，阖上钢笔笔盖，“缨馨病时，还用了些其他药品，我写来，看看康先生的药剂能否改一改，用些易得的药。”

唐培成，又瞧一兰昀蓁，转拿药迈卧室。

“他现在如何？”唐培成问贺聿钦。

康修铭敛了容:“了什么事？”

唐培成:“他二人运气倒不错，排号排得早，给他们拿药的护士又是勤工俭学的同胞，听闻过他二人那日在餐厅里的事迹，东拼西凑，也算是把药齐了。”

房间的角落里，亮起一簇微弱光亮，光线很柔和，兰昀蓁坐在书桌边，正伏案写着什么。神专注且投，恍惚之间，竟渐渐与梦中那张脸孔重合。

贺聿钦低眸瞧她侧颜:“并未。”

“在写什么？”他走近，目光先看她，再落到桌面。

他定了定神，抬眸看墙上摆钟，其上的时针早已略过十与十一的刻线，已然迫近十二。

空气中寂静了半晌，唐培成肃然危坐，默了好一会，方开:“这药，都是从几位逝者的家属那买的。”

毯不知是何时盖在他上的，又是何时落，引得他醒来。

贺聿钦了一。案桌上，清秀的字迹在平摊着的两页纸上铺满，大抵是顾虑他在休憩，她只将灯旋到最低的亮度，也不知双眸要疲劳多少。

倏然间，猩红的帷幕层层堕，将梦中的人诡诞吞湮。贺聿钦猛一冷气，于沙发中陡然惊醒，鼻息略显不稳。上有柔的东西覆盖，低才发觉是一条堇的羊毯。

“……你是说那两个留学生？”康修铭背靠着枕，面上意外。她听来，他与唐培成在聊那日的两个留学生。

兰昀蓁站在门外，听着这话，心又沉了一沉。

，非为保存国粹。”

“我要讲的，可不好笑。”唐培成平常也岸然板正不过，可今日这话一，却更甚。

兰昀蓁退来，见贺聿钦正将窗帘布悉数拉开，光洒来，让人顿觉屋的气氛都要松快明朗不少。

“云小照顾，已好了许多，人在卧室里躺着。”贺聿钦似乎偏要提她一句，容却云淡风轻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