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疾俯，在那只铜盆打着转，旋床柜平面之前接住了它，另一只自由的手同步稳稳揽住兰韵蓁肩，以防她退到无可再退，重心不稳倒地。

铜盆砰的一声响，被贺聿钦一手停，与床的墙相撞，其中盛着的晃晃地扑来，场面不算太糟糕，但多少将他臂弯里，离得近的外衣打了些。

兰昀蓁站稳了脚跟，缓过神，才发觉自己已被在了一个似是围城的小圈里，退两难。

前，贺聿钦与她相隔咫尺，温温传递，几近要听见心；后，周缨馨还睡着，不知这番动静是否会将她吵醒。若她醒来，见着这一幕……

后有窸窣动静。

兰昀蓁不由得一顿，手往后撑在床柜上，余光能瞅见周缨馨神。好在她不过微皱起眉，翻了个，看似毫无要醒的迹象。

心底松了一气，一抬眸，她才发觉贺聿钦在看她。

有些怪，那样一双金玉锦绣似的，她自以为早瞧来他的清远与疏离，此刻却有些……有些……

床灯就在后方，灯是黄，他的眉被描摹得分明又温柔。

海上冷月。她忽地忆起来，第一次见他时，她脑海里蹦来的，是这个印象。与现在是不相近的。

铜盆里，那块被浸着的巾，尚随波打着旋儿，从叠着的一块渐渐地舒展开。褐红的柚木床柜旁，黑的与月白的丝边裙摆相贴少顷，又旋即分离。他要揽着她，步豁大一些方好立稳当，可走狭窄，他只要一抬步，便轻轻碰上她小，惹得她又不由得去瞅他。

这样不大得当，不像样。

贺聿钦没给她机会继续看去，他松开了她肩的手，温的呼倏地离她远了，周遭暧昧朦胧的氛围渐渐清明起来。

“早些歇息。”他掂了一掂臂弯里的外衣，转要离开。

兰昀蓁轻轻应了一声，收了拊在床柜上的手，终于能舒展开骨，目送他的背影。

脚步声渐远，她去餐桌那里收拾东西，手背贴上白瓷碗的碗，里面的汤已经凉了。

鞋踏在地板上的声响忽地停了，像是思了两秒，那声音又渐渐大了一些。

贺聿钦返回来，站定在伞篓边，兰昀蓁意外又不解地望着他。

“明早想吃些什么？”他立在那里，缓了一缓，方问。

话题跃之快，兰昀蓁的思绪渐渐转过来:“……不麻烦么？”

他:“左右要带缨馨的那份，你的也一起。”

兰昀蓁思索着他这话，一时间未回他。他也就自若地立在那儿，给足了时间与耐心，任由她细想。

“咖啡和黄油面包就好。”她朝他微微一笑。

贺聿钦简单地了，这回才算是真走了。

月暗笼清雾（4）

不过两日，往医疗中心跑的乘客便愈发的多起来。

虽有先例在前，几位船医应付起来得心应手，但仍抵不过病毒来势汹汹，待到消毒措施真正在整艘邮上开展时，早已殃及一大批人。

邮上的医疗条件终归有限，且这里也不是医院，不愿受制的乘客并不在少数，船与安全经理对此也无可奈何。

原先储备齐整了的药一缺起来，且又没法补给，不知该说周缨馨是幸运的好，还是不幸的好，若非她染得早，恐怕此刻是连药也难得用上了。

“实在是想不到，我这才刚好，修铭哥却病倒了。”周缨馨拿着杯冰，站在门外看。

兰昀蓁脸上绑了白罩，自卧室里来，抬手将她手心里的冰拿走:“大病初愈，要忌生冷。”

“我知的，若是不额外跟他们讲，船上只送冰嘛。”周缨馨吐了一。

“这个时候，你应该安静地待在自己房间休养。”略显低闷的男声传来，伴着脚步声，贺聿钦走房间，连带着将康修铭的卧室房门关上。

相同的是，他脸上也着罩，五官之中，只邃漆黑的。

“我这不是关心修铭哥么，昨天白日里他还同人谈笑风生呢，今日凌晨却突然发了，一烧到三十九度五，竟比我病时还要凶恶些。”

“既然知晓他病得不轻，就更应该与他保持距离。你尤其是，还想病第二次？”他正，眉宇间有几分倦意。

想是康修铭这病染得突然，又来势汹汹，他凌晨便醒了，来了康修铭这照看，再未歇过，以防他的病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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