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川黑着脸走近：“有这么好笑吗，删了。”

“不好笑，是被可的——噗嗤，哈哈哈——”

程川上手便要抢夺，荣峥持微单那只手举起：“别抢别抢，小心摔了——是很好看的合照，不骗你。”男人本就占据优势，此时又是在坡上，程川攀着他臂膀扒拉几没得逞后也没再无用功。

“你完了，”程摄影师指着人放狠话，“别想再让我合拍照。”

“我错了，程老师大人大量。”

“退订。”

东拉西扯中，程川心松快地拍完了有关信天翁的主题照。有海鸟仰天鸣叫的姿势，有两只鸟时喙相互敲击的瞬间，有延迟拍摄的振翅残影……

收起材，他们打算再去拍些其他生的，比方说企鹅，王鸬鹚，人类……

一路气氛还算轻快，直到二人经过一地方，看见一幕目惊心景象。

一丛又又的草里, 躺着一尸。

准确说来，是一副信天翁的骨架。这只曾经能横跨半个地球的生灵死去多时，血早已被海风和腐者剥离殆尽，只余嶙峋白骨同稀疏羽。

令人惊愕的地方在于它的腔——这个本该装满鱼虾, 死后理应空无一的地方, 却满了各式各样的垃圾。

荧光绿的半截打火机，鲜红塑料瓶盖, 银罐装饮料拉环, 以及各程川叫不名字的碎片, 颗粒。七彩斑斓挤压堆积于信天翁灰白的骨骼间, 恍若成了一新型脏，在原主化作枯骨后替代本来的官不死不灭。

海鸟肋骨间卡着个半透明塑料袋，寒风掠过时扑簌簌作响，极像人类征服某个地方后作为证明上的旗帜。

“应该是在海中捕鱼的时候，把这些垃圾当成吞了肚里。”荣峥用登山杖末端拨开几横过来遮挡视线的草, 肃穆，“塑料无法消化，最终导致死亡。”

程川抬去看岛屿上空那些还在自由自在飞翔的大鸟，又垂首注视地上的尸骨, 一言不发，只不自禁想, 信天翁平均寿命可达六十至七十年, 几近与人类等, 这只孤独死在这儿的海鸟年岁几何, 是谁的妻丈夫，又是谁的父母儿女？

摄影师的手指悬在快门上方，南极特有的冽冽寒风片过他的指节, 痛且冷。程川定定望着取景框白骨圈住塑料碎片的刺目画面，心底生难以名状的莫大荒诞。

辉煌和毁灭并存，创造与破坏共生，这场景显然不是他们一路追寻的传统意义上的“南极之声”。

他们本该拍的是海鸟振翅的响动，冰层气泡的低，酷寒风刮过冰川上空时的咆哮……是这片古老土地独有的寂静与生机。

可前这信天翁的残骸，却发了另一震耳聋的“声音”。

它已经死亡却仍然存在，无法发声却始终呐喊，控诉。

程川缓慢又定地了快门。

咔嚓声里，他不断变换角度，或拍全景，或凑近尸骨聚焦信天翁膛里堆积如山的垃圾，或从空的窝起始，往后拉远的镜是填满异的骨架和亘古寂寥的荒原……

“会有用的。”程川蹲拍摄，荣峥站在他侧，伸手了对方发。

“会么？”程川扯一抹笑，“也许会有一刹那的动吧，往后可能很快遗忘，可能过一段时间遗忘……结果都一样。”

毕竟你能对一群颅充斥着谩骂，欺骗，恶毒，把海洋当，假惺惺对着尸鞠躬却不愿停掉生产尸的线的伪善抱有什么期望呢？

荣峥继续开解：“能动就是个很好的开始。”

一声叹混风中，程川站起来：“走吧。”

该去拍一个地方了，他还得记录，能的也仅有记录。

-

乘坐冲锋舟回到邮上后，又是为时三天的海上巡游。虽目之所及俱是四海茫茫，景单调，但船上活动丰富，众人的生活并不无聊。

上每日皆有讲座，容涵盖鸟类，冰川，南极历史及早期航海家南极探险故事不等，程川饶有兴趣，每天总是早早去到讲座厅挑个前排位置，认真聆听。

荣峥的作息与他不全然同步，晨起后常常是先健一小时，利用船载卫星系统理完急公务，才会姗姗来迟现在讲厅。今天与往日无差，唯一意外是讲台上的资鸟类学家比以往任何一位专家都活泼互动。

“大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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