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小弟没回答，坐在炕沿，接过齐老太端过来的，问：“妈，我晚上睡哪儿？”

齐老太忙说：“就睡大屋，咱们都睡大屋。”

齐家有三间屋，小屋冬冷夏，棚屋不挡风，只有大屋是最适宜居住的。

自从齐大哥齐大嫂被抓监狱后，大屋就空了来，破了的窗上糊了两层报纸。

齐老先搬了大屋，嫌一个人住冷清，半夜没人给他端，又让齐老太带着两个孙住了来。

秋后，齐小弟托人买了两块玻璃，将大屋的窗补上，老两这才不用拿报纸糊窗。

听到要和齐老睡一间，齐小弟起：“我去睡小屋。”

齐老太连忙去拦：“小屋没烧炕，冷得很呢！”

齐小弟绕开了齐老太：“没事，我不怕冷。”

他走得决，齐老太没能拦住，叹了气，追上去说：“妈帮你烧炕！”

被丢的齐老独自坐在炕上，想生气，又不敢生气。

自从齐小弟靠自己找到工作，每个月挣着工资，自己能养活自己，齐老在他面前就越来越气短。

想骂的时候不敢骂，想打的时候也不是抬手就打了。

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衰老，反而变得和颜悦起来。

但齐小弟却没有接受这个“慈父”，相反的是，他日益远离齐家，像是风筝，那连着他与齐家的线要断不断。

齐老没办法，他以前是颐指气使的大家，现在也不过只是一个固执而无能的老。

齐老太追着齐小弟了小屋，一边帮他铺床，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你今年回来过年吗？”

她知齐小弟上班的饭店是贺家人开的，他和齐家红肯定有联系，只是不告诉家里。

“你明天去看看你，问问她，过年还回娘家吗？你爸改了，他不会再老糊涂了……”

听到齐老太的话，齐小弟有心酸，什么时候开始，母亲会用这祈求的语气来说话呢？

“妈，我不知回不回来，咱家也别去打扰她了，让她安安分分过日吧。”

齐老太唉声叹气：“一家人哪有这么大的仇呢，说到底，你也是咱们老齐家的闺女，她是我亲生的，能一辈都不见爹妈吗？”

齐小弟背对着齐老太，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