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遂一怔，“什么意思？”

王吉并不解释，但以两指指向自己：“在琅琊王氏，本自微末，举孝廉后，几经波折，蹉跎数年，才补授当得一个县官。能到今日这个位置，已经远超昔日所想。所以平生所愿，不过是修齐家、开枝散叶，护荫一方四角小院，让后人不至于像我一样辛苦而已。以此为指南，则侍奉一位王、一位天、另一位天……其实都没有太大区别。”

“人说为人拎得清，现在，我是明白了。”龚遂苦笑。

王吉却是正：“但时移世易，今日留给我的只有三条路：第一，如果留在昌邑国，王位未定，而且王国命运全系于安，等同于把前程命拱手让人，此为智者所不为也；第二，如果一心侍奉我王，前面提到的问题，我自问回答不了。”

“那，第三条路？”龚遂问。

“第三条，就是我们两人携手，既要斡旋在这件事里，又能保住命，还要在将来攀上一株新的梧桐木——这样的一条路。”

如果是在其他任何时间、任何地，说这样的话，都会被龚遂一唾骂回去。但偏偏是此时此地，这么多铺垫，他沉默了。

王吉便继续：“要这样，我们二人必得竭尽全力，不断对昌邑王提劝谏，让朝廷皆知。当然，少卿有少卿的本事，在有在的方法，不必取同。”

对于这一，龚遂却是自矜：“不需中尉指，老臣本已有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的劝谏之心。”

“但这只是第一步。接来，才是关窍所在。”王吉压低声音，烛光在苍白的脸上，倒是亮的少，暗的多，就像是纵横的山脉。连带他说的话，也像是石上月漫的泉，渗丝丝寒气。

“这样，岂非背叛我王？”龚遂失声。

“我绝不为难少卿违背本心的事；同样，也请少卿不要检举在。”

“难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所以我说，少卿，端的看你到底想要什么。”

有些人的真话，说来，便是普通得再没什么弯弯绕绕的，比如王吉；

而有些人的真话说来，却像句假话，或者像是笑话。

龚遂思虑良久，终于一字字说：“吾平生所愿……愿为圣人之。”

“既然如此，那大事上孰是孰非，少卿想必明白。”王吉坦然，便即起，“夜了，明日各自寻法拖慢大王的步伐，不然，我们都得累死在路上。”

“是得想想。得想想……”龚遂坐在原地不动，犹自陷在沉思里。等王吉将要离开的时候，他才糊地说一句：“是啊，每个人活到落石，总不过为一念、一执拗而活。可是，小王爷到底想要什么呢？”

“老臣愚钝，实在是——想不明白啊。”

作者的话

雷克斯

作者

2023-10-23

《汉书》记载了刘贺收到诏书的这一夜：夜漏未尽一刻，以火发书。其日中，贺发，哺时至定陶，行百三十五里，侍从者死相望于。 一些觉荒谬的事，如果拿到历史上去比，就不觉得荒谬了。

母虎玉剑璏（篇）

——公元201年 · 建安六年—— 刘基刚开始听说“太史慈”这个字的时候，只当他是个侦察兵领。毕竟那是父亲刘繇说的：“为父手张英、樊能，在淮扬小有基，用之，只当是鹰犬而已。太史义和我们是同乡，确实英勇矫健，但毕竟微寒，不习学术，领别队侦骑可以，独当一面很难。唉，要是为父手能有一些像樊昭、和洽那样的名士儒生，一定有不一样的景象。” “可他们都说，儒生只能空谈，不会上阵杀敌啊。”十一岁的刘基问。 “这就是为父要教你的东西。”刘繇慈地笑着，把佩剑拿起来，横在面前，“今逢世，譬如刀剑满地，但无论是铜剑铁剑，是三尺五尺还是七尺剑，那都是搏杀之用，但见血光而已；但如果用圣王之，大义教化，就像为父这把玉剑一样，就不仅仅是兵，而是王，可以祭宗庙、献祖先、取生——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刘基已经知父亲其实不治政、更恶刀兵，平生最享受的时光，就是跟许劭一起品评人。许劭名声大，曾主持“月旦评”，给年轻时的曹司空评一句“治世之能臣，世之雄”。据说当时曹还很兴，但地位越，越觉得不是滋味，许劭不敢久留，才举家迁到了父亲这里。父亲大喜过望，拉着刘基兄弟并郡大小名士，连着大排筵席了十天半个月。 既然能把许劭那样的人给引过来，那父亲的相人本事，应该也是很厉害的吧。十一岁的刘基，自然是这么想，也是这么相信着的。 可刘基少年习武，到校场上和什、佰、校尉聊天，却又听个不一样的印象。 在军人中，谁提起太史慈，都得竖起个大拇指：“那可是个英雄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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