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只讨一条命，几乎可以说是慈悲了。

忽然，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步幅很大，来人走得很急。

这个时候回来的定然是周小成了，沈缨忍不住又是一叹。

她抬起向门看去，就见周小成像阵风似的卷来，带着满风尘，有些狼狈。

想必是周庚年想了什么办法，将他支到荒郊去了。

周小成闯来，芙蓉巷的人并未阻拦，顺畅的就像是一直在等他似的。

他径直走到蓉娘前，哑着声音说：“是我杀的，我赔。”

蓉娘嘴角挂起一丝冷笑，敷衍地发了一个音，“哦？”

“小成，你胡说什么。”

周小成话音落，周庚年大声呵斥。

他死死抓住小成的胳膊，要将他推门。

可是形消瘦的他又怎会是一个壮年的对手？

他的力量只够将周小成的衣服扯烂，只够嘶声力竭地吼两声。

周小成像是在地上生了，上半晃了晃。

他目光悲哀地看了周庚年一，说：“我砍人用的是砍柴斧，不是镰刀，祖父专门给我的小斧，很趁手也很锋利。”

“我砍了两个，一个是砍脖和，另一个是，砍了五他才咽气。”

“他们一心只想促我爷爷去寻人，没妨我，才被我杀了，我也受了重伤，差丢了命。”

“阿缨，你会验尸，也会看伤吧？”

他看向沈缨，掀开自己的衣服，上纵横的刀疤，看得……

已经过了很多年，而且都在要害，想必，是被鹰卫反击时留的。

二十年前的旧事，那时的周小成不过才是六七岁的顽童啊。

而此刻，他说起杀人，声音平稳，言简意赅，就像手起刀落般砍断了树枝一样。

沈缨上有寒气，丝丝绕绕地钻了心。

她抬看着周小成，褪去憨厚、腼腆，他的棱角居然那般锋利。

那一刻，她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周小成又说到了董旺，讥讽地笑了一声，“我和爷爷在谷边发生的事都被董旺看到了，他很聪明，耐心地等着，直到冯县令将北城那段路填平修好，州府来人嘉奖后，他才来找我爷爷。”

“爷爷不敢给县令惹麻烦，只好将姑姑嫁给董旺那个傻侄，而姑姑被他们拐到了洛。”

“这么多年，董旺就住在冯县令那老宅里，像沟里的老鼠一样，在暗中看着周家人。五年前，他又故技重施，竟然想让我娶他侄儿家的那个孩……”

“他一日不死，便会像血虫一样趴在我周家上血。”

他用力地了脸，凛然：“反正，我也苟活二十年，这条命，你拿走吧。”

周庚年瞒来瞒去，算来算去，终究是功亏一篑。

沈缨看向周庚年。

他半靠在椅背上，像枯的藤条，那苟且偷来的日，终归是土崩瓦解了。

“你的命，一文不值。”蓉娘笑了一声。

周小成抿了抿，“死人自然不值钱，但我自愿留在芙蓉巷，半辈为芙蓉巷卖命，怎么也比我祖父一个将死之人。”

蓉娘虽然是女，却没有妇人之仁。

她在芙蓉巷浸二十载，早就冷心冷肺了。

她冷看着，冷耳听着，待厅堂中只剩呜呜而来的风声。

最后蓉娘才开，“周小成，你能赶回来说这番话，倒也不算坏透了心。今日起，人间不留你，你便到芙蓉黑市，鬼吧。”

蓉娘说完就向门外走去。

门外侍女收起刀锋跟随在后，杀气顿时散了个净。

“黑市”两字仿若命符，周庚年抬起胳膊晃了晃，连声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周小成脸上愧疚的神，跪对祖父磕了。

在老人颤抖的视线中，他跟着芙蓉巷的人走了周家。

沈缨走在后面，待走到巷时，蓉娘回说：“阿缨，话短说。日后，世上可就再无周小成这个人了。”

沈缨上有些冷，脑也昏沉，但她没敢丝毫不妥，甚至还搜刮肚地在神中注一恩德的光彩。

蓉娘微微笑，抬了抬手，旁侧的紫衣侍女们便簇拥着她，往巷的车走去。

沈缨看着蓉娘车，她才看向小成。

她斟酌着说些什么，待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睛后，又叹了气。

她声音放得很轻：“周家，我会帮你照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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