訾骄睫轻垂，坐后自始至终以侧脸对着床上人，缓声回：“读过半年私塾，认得几个。”

訾骄边在纸上练字，边回想着此前所见过俞清霄的神态样——他眉目温雅，偶尔几次和俞渚一同前来探望弟弟，说话亦展现得很是平和。

俞渚妾灭妻，当年妾室怀时险些没了孩，怀疑是正室所为，哭闹着让俞渚把俞清霄母挪到乡的庄去住。俞渚彼时对自己的正妻已不大喜，竟不多查证，直接将妻和大儿并几个仆役遣去了乡，对外只说是夫人自己想去庄里小住享享清净。

俞清回迎上他的视线，许久后苍白的才几不可见地张合：“念罢。”

俞清回望向被日光照亮的窗，却：“今日天气好，去走走罢。”

至于那位黄袍先生，据说是俞渚早年在外生意时结识的，曾帮过他许多次，得其信任。此番俞渚将他请过来让他瞧一瞧俞清回的病，城外施粥也是黄袍先生说可以为二公积福而的。

虽然被限制自由，好在日了，訾骄也从这二人中打听些许消息。俞家的老爷唤作俞渚，丝绸生意起家，如今已是泼天富贵。他的大儿俞清霄是正妻所生，二儿俞清回为妾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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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很有趣。”訾骄新纸在面前铺好，重新拾起笔墨。他心底虽时刻计较着如何跑去，但写字与画画时却也认真，无论如何多学一总是不会差的。

此后，訾骄便在这座小楼的一层书房住，平日除了俞清回跟前，其他地方皆去不了，而对方大多数时候也只躺在二楼的卧房，连床都少。

可即便如此，在俞清霄十岁那年，俞渚还是把妾室抬为了正妻。生母已逝的大公于一息间成为了俞府中极尴尬的存在。

但是，有可能吗？一个自小因父亲偏而不得在家中居住，甚至因此痛失生母，现在连家中地位都岌岌可危的人，心里会连半分怨恨也无吗？

訾骄毫无意外，波澜不惊地转回继续念书。

阁楼时常关着窗，苦涩的药气徘徊不散，即便屋外天光大亮、或是屋满灯烛，其中依然觉得滞闷沉重，仿佛只有一丝隙可供呼。訾骄偶尔可以在阁楼前的小园中透透气，却很少能走二公的院，只要踏小楼，后便会有两个仆役跟着他。

訾骄念书的声音停滞来，片晌后他稍稍侧首，清澈黑的瞳眸向旁边人投去目光，其中的冷冽如昙般转瞬即逝，声音依旧泠然悦耳，“倘若我说怕，二公会保我离开俞家吗？”

訾骄便放笔，唤人来帮他穿好衣服又拢上披风，而后扶着他往外走。

大抵是从前能的打发时间的事不多，现俞清回教人念书、写字、画画的兴致倒是很。他接过薄纸，细瞧过后颔首：“虽还练不独有的风骨，却也很端正，只不如你画得好。”

俞清回自己亦很兴，散步时握着訾骄的手，缓声向他许诺往后的日，良久又他毕竟并非女，且是买府的灾民，恐怕当不得正室，但就算如此，自己亦会待他好。

俞清霄或许不记恨俞清回，毕竟家中的事并非他主，但绝不会对亲生父亲俞渚也毫无芥。

正室在乡整日郁郁、思虑甚重，忽有一日病倒，缠绵床榻两年后终究逝世，而后俞清霄才被接回俞府。他离开的时候不过两岁，在庄共住了五年，七岁时回到俞家才知自己的弟弟生来弱，大小病痛不断。

訾骄于淡黄的纹纸上落最后一，而后收起笔，将纸递给俞清回看。二楼的床榻边新放了桌凳，寻常日里他就坐在这，俞清回则倚在床。

被上，音透些许支撑过久的疲累：“识得字吗？”

说来属实是巧，訾骄来后三个月，俞清回的病竟当真好转不少，原先日日躺着起不了床，却能在天气晴朗时去院中散散步。所有人都是黄袍先生算得准，他们二人的确八字相合，府忙忙碌碌的已开始准备起婚事。

訾骄便伸手拿过书，声平和地从第一页开始念起。俞清回望着床边人致难掩的眉梢角，察觉他不合时宜的平静，无端问：“你仿佛半分害怕都不曾有？”如果另换个人来，或许此刻会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俞清回用手指被上的书，声音越显嘶哑，“闲着无事，念书来听听罢，若有不认识的字便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