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失里目视前方：“乌图法师近日正在闭关，我听闻大齐来的祁先生颇通丧仪之礼、之术，她又懂蒙文，我便托她为阿父撰写了悼文，一会儿有她送您上路，您尽可以放心。”

茉失里不不慢地解释：“这些孩都是从八九岁时开始练习武艺骑，我自然知先汗王的兵未必愿意誓死效忠如今的大汗，故而，我早已给他准备了一支自己的军队，一支未来真正能为他所用、替他卖命的铁血之师……最重要的是，阿父，你可知，这些孩都是从哪里来的么？”

茉失里不再看扎图尔一，她抬起手，对舞象军的少年们呼：“今日便是你们大显手的好时机，这些人便是害你们成为孤儿的罪魁祸首，你们把本事都拿来，能不能为家人报仇，就看你们自己了！”

“你要杀我！你要杀死自己的父亲？！”扎图尔撕心裂肺地呼喊。

“不，我不会杀您，是要让生天，亲自为您择一眠之地。”

兵场。

侍卫将他搬上板车，那板车正中只有一小截麻绳，侍卫将他死死摁在车板上，冷声：“大都督，想多活一会儿，便抓了这绳，不然，从车上摔来，可不是小事。”

场边人望着满地的断臂残肢，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无不肃然。祁襄心中也很是震撼，对茉失里更增添了一分敬意：今日之后，整个草原上，恐怕再也不会有人，敢于轻视孩，小看女人了。

侍卫们松开了囚犯上的镣铐，将他们赶练兵场中。囚犯们疯狂逃窜，少年们一拥而上，他们刷刷腰间的弯刀，一时间，练兵场上哀嚎四起。

她再次转向已然浑都在发颤的扎图尔，语气平淡得仿佛在拉家常：“那日，大齐的肃王殿叫我想起一桩事来，还记得很小的时候，阿父曾带我看过曾祖父的葬礼，我还记得，他们将他放在板车上，叫驮着往草原中去，我们在生天为他选的眠之地，围在他边听萨满法师念诵悼文……很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但我记得，那日的天也是这般，就如今日一样……”

在茉失里的示意，蒙古侍卫一把架起扎图尔，那边又有几名侍卫牵来了，又推来一座板车。

“阿父，我一早知你也不支持我与大齐议和，原因嘛，无非是议和之后，便不能随心所去边境实施抢劫，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为这蝇小利，对自己的亲生骨手。”

扎图尔已然不过气，艰难地从咙里挤几个字：“你……你到

“阿父，这些就是那日跟你一起围在大汗营帐前的人，我一个一个把他们揪了来，今日我就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若他们能打得过我的‘舞象军’，我便不再追究他们的谋逆之罪。”

茉失里一个神，侍卫们押上来几十名囚犯，扎图尔见了这些人，神愈加慌张，中几分绝望。

扎图尔还没问完问题，只见场边走来一群十五六岁的蒙古少年，他们个个穿甲，腰上别着弯刀，上绑着发辫，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毅无畏。

“他们都是这些年，被博尔吉这样的贵族豪抢掠了家园的孤儿，他们的父亲死在刀和铁蹄，他们的母亲、被士兵们带帐中折磨凌辱。阿父，尽这些年我睁一只闭一只，但我心中清楚得很，你的那些手，也没少在草原和边境行此等劫掠之事，你觉得，今日这些孩们，可会对你的人，手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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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图尔惊愕已极：“你……你竟然背地里……”

寒风得场边的旌旗绷得笔直，十几名蒙古大汉列队成行响号角，低沉的鸣响混着风声搅动人们的耳。

底……”

“什么舞象……”

茉失里平静地接受了舞象军的叩拜，给了他们赏赐之后，便叫他们退了去。

冬日的草原本是沉闷的调，天铅灰，牧草枯黄，羊匹或棕或白，然而这一日，草原染上了鲜艳的红，练兵场上每个人中都映着血的颜。厮杀之后，一切再次归于平静，片刻的死寂之后，舞象军中爆发震耳聋的呼声。少年们仰天啸，从中呼大仇得报的畅快。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成人式，而他们却早在失去家人的那一刻，便不再是孩童。

扎图尔中的困惑逐渐转为沉的恐惧，只听茉失里接着说：“我真的很怀念那个时候的人，那么纯粹，从自然中来，回天地间去，我也希望，能够这样——送走我的阿父。”

她故意停顿，仿佛要吊足扎图尔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