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老太喃喃重复起这句话, 单薄的双肩微微颤抖着，双手捂脸庞，似哭似笑, 无尽苍凉, 不断重复，“是我杀了他……”

“是我, 杀了他！”

她嚎啕大哭，支撑不住大的悲伤, 缓慢跌坐在了地上，泪如潺潺小河，苦决堤, 绝望蔓延。

李桃脑一片空白, 看惯了蒋老太尖酸刻薄的模样，再见这脆弱的样，她有不知所措。

直到许文壶伸手扶人, 她才回过神, 跟着搭了把手。

＊

回孙二家的路上, 已近天亮，如雨, 茫茫雾气里, 只有三两星光作伴。

李桃和许文壶并肩走着, 安静到半路，二人同时叹了气，然后同时看向对方。

“桃在叹什么气？”许文壶轻声。

李桃想到蒋氏哭的样, 不免唏嘘：“我没想到可恨之人还有如此可怜之，又想到我过去总喊她死老太婆，竟有些过意不去。”她看许文壶，“你呢，你叹什么气？”

许文壶凝视茫茫夜雾，有些失魂落魄地：“我后悔了，若早知，便不应该接这个案的，如果不接，她一直不知丈夫的死因，往后的日兴许还能好受些。”

可现在她知了，余生的每一天，只怕都要活在悔恨中。

李桃看了许文壶比夜还要惨淡的表，安：“好了，你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哪有那么多的早知？事既然发生了，怎么着都得挨过去。往好想一想，起码现在真相大白，这老太太以后就不能再对孙二一家什么缺德事了，你这也算好事，帮了他家一个大忙了。”

许文壶失落的神有些许缓和，望向李桃的眸，不确信地：“这也算是帮忙吗？”

“当然算了！”李桃重重，“不信你回去问问孙二两，看他们俩会不会谢你了件大好事。”

许文壶松了气，备遭谴责的良心到些许宽，对李桃由衷：“桃，谢谢你对我说这些，我现在好受多了。”

李桃潇洒一摆手，“咱们俩谁跟谁，还用客气这些。”

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反正帮谁都是帮，他们的忙你都帮了，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

她在委托人时有个习惯，便是会多眨两睛，也不自觉抿起。

许文壶恍惚间觉面前站了只小兔，脑都迷糊了，话

还没过脑，便已不自觉，“桃但说无妨。”

李桃笑：“我要你教我识字。”

“好。”许文壶一答应，想也没想。

李桃眨了，“这么快？不再多考虑考虑？”

许文壶发笑，耳后浮现灼的嫣红，隐在冰凉的夜后面。

他：“能为桃派上用场，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