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灯面上绘得竟是《金钗记》里的场景。

张月盈低瞧了手里的帖，观这笔，和帖上的绘画多半自同一人之手。

上百盏华灯如昼，少女在船舱来回游走，几乎迷失在了这片灯海之中，满目无不光溢彩。

张月盈在船舱角落寻到了一个灯，莹莹的灯火自薄如蝉翼的糊纸透了来。她知晓这灯，里面有个小机关，把蜡烛放在上面，无论怎么摆，都只会一圈一圈地转，不会掉来，烧到纸质外壳。

摆了灯半晌，张月盈玩心大起，轻盈地往前一抛，灯落在地板上，骨碌骨碌地去，撞开了一刺绣门帘。

夜风骤起，船舱的烛火均晃动了一。

张月盈朝外望去，瞧见的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影，银白发带在风中轻轻飘浮，沈鸿影一袭白襕袍，半束着发，手提一盏走灯，伫立在船的甲板上。

灯兜兜转转停在了他脚，青年俯捡起，随后朝着张月盈行来。

“好玩吗？”他柔声问。

看灯、玩灯了，竟然把请客的主人都给忘了，张月盈难免有些汗颜，但还是诚实：“灯类目繁复，可在这画舫上便可观尽，十个人里有九个都会连忘返。”

“那就好。”

沈鸿影仅扔这一句，得张月盈有些摸不着脑，索和不去琢磨里面有什么义。

正是玩乐的时候，何必为难自个儿。

沈鸿影没有把灯送还到张月盈手中，反而将他拎着的那盏走灯递给了她。

张月盈顿了顿，垂眸扫视了一番，却看了这盏灯与其他灯的不同之。

少顷，她惊喜：“这是之前大表哥送的、后来被雨给淋坏了的那盏走灯！”

灯的骨架都一模一样，只是外面多涂了层清漆。

“你把它修好了！”

“不。”沈鸿影语气认真，“是重新画了。”

旧纸已揭，新纸已换，改换面后，岂能称为旧。

张月盈这才端详起走灯上的绘画，上面的绘画更加写意，旋转了一圈才知是一幅卷，画里苍山暮远，山寺悬铃悠悠，寺中人同局对弈，倏尔拨云见雾后，便是浪浸斜，楚天开阔，然大雁却不曾孤飞。

画里的元素过多，张月盈有些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她沉片刻，开问：“不知这些都是那位大师的杰作？”

走灯上的笔与其他灯上的一模一样。

“我画的。”

灯火照映，沈鸿影回望着张月盈，眸中似有淡淡。

张月盈咬住了，珠转了几圈，想了好些话来掩饰尴尬，“殿的画技真是人意料。”

沈鸿影笑笑：“儿时同老师学过一儿，也只能画到如此，不及那些书画大家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