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叹一声，跟段秀实又寒暄了几句，策而走，朝着芦县方向而去。

跑了？

段秀实抱起双臂，一脸困惑。

虽然他们前日在裴旻等人里应外合击败了邈，但是李宝臣麾可是有四五万兵啊！就算再烂，一两万兵总是有的。

也不至于说邈被灭后，李宝臣就吓得逃跑吧？

其实段秀实不知的是，此刻方重勇已经不在芦县城，而是带着一队骑兵奔袭东北面的鲁城，并顺利接了这座无兵驻守的空城。

在鲁城，方重勇遇到了一个令他很意外的人，一个本不应该现在这里的人。

刘晏！

在方重勇的印象里，刘晏应该在安当差，而不是在河北的盐场里面卖盐。

但命运就是这样喜糊人，刘晏被人排挤到河北，主持盐税改革试，并以芦盐场为中心，在河北收盐税。

为什么要选芦盐场呢？

因为芦盐场规模极大，几乎就包办了全河北百姓的吃盐重任。而这个税是“生产税”，即场多少盐，就收多少税，在盐被运走的那一刻向商贾们收取。

而不是直接向买盐的百姓收取，也不经过各地府衙县衙。

为了将税收标准化，刘晏还特意命人制作了标准的麻袋，一个麻袋装五百斤盐。

其实盐税收得并不算多，也就200而已。原来10文每斤盐，现在收每斤收20文的盐税。

只不过，皇甫惟明起兵后，这些刚刚收上来的盐税，全都便宜了河北叛军，成了对方的主要军费来源之一。刘晏这么会收税，当然是被扣押在芦盐场，继续收税的活了。

而“从贼”的刘晏也不敢逃回安，怕被朝廷清算。

刘晏原本想以盐税为担保，发行。因为战的缘故，这项计划也不得不暂时搁浅。

总而言之，刘晏在这里是过得很不如意的，几乎就是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般的混日。

“刘侍郎何以沦落至此啊！”

鲁城郊外的海滩上，方重勇握着刘晏的手一阵阵的唏嘘慨。

“唉，不提了。现在天大，这些事一提起来就停不来。”

刘晏叹了气，指了指海边那一块又一块的大盐池。全都是引海，暴晒后形成的盐卤。

方重勇不吭声，等着他的文。

果不其然，刘晏指着那些盐池继续说：“芦制盐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先取海，烈日暴晒盐卤。待卤成型后，将其引盐灶加析，排废卤即可。盐场搬不走，以后必是贼军财赋之源。”

刘晏中的“废卤”，即取氯化钠后的氯化镁溶。海取盐的心，就是利用这两者结晶度的不同，取前者而留后者。

在海滨开辟滩场，引海浇洒，经日晒得到卤，然后煎煮得盐，这方法称为淋卤煎盐。

淋卤煎盐之法非常成熟可靠，而且成本很低。至于明清时的晒盐法，其实与淋卤煎盐各有千秋，晒盐法的产盐量更，但品质是不如淋卤煎盐的。

“煮盐”这方法，即使是临近工业时代，也一直在使用。

“有芦盐场在手，河北贼军就不缺粮饷，只看他们会不会用了。

以盐场之盐为抵押，发行。再用手中的绢帛金银等向河南等地买粮，便可以快速补充辎重。

河北丁众多，皇甫惟明麾贼军不可小觑啊。”

方重勇也是叹了气说。

要不是这芦盐场基本上都是天然设施，就地取材不好破坏，他早就令动手了。

方重勇这话算是跟刘晏想一块去了。

盐税是驱动河北诸州财政的血，控制了盐，就控制了河北的经济命脉。

皇甫惟明若是聪明的话，就少收地税和租庸调，以盐税代替。这样可以无形中扩大税收，又不至于将底层压迫得太狠。

因为人人都要吃盐，而逃租庸调的人却不计其数，所以盐税等于是把税赋也平摊到了权贵与地主豪上。

只要能同时减轻佃租地租，理论上就可以达到休养生息的目的。

怕就怕盐税涨了，其他税照收不误。

这就是为什么世间常言：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人心坏了，什么政策执行去都是坏的。

河北乃是王霸之基，却也不是什么人来都能把握得住的。

正当方重勇与刘晏二人闲聊之时，一路疾驰的李晟风尘仆仆而来，一见面就对方重勇抱拳行礼：“节帅，贝州的李宝臣撤走了，全军都撤了，不像是装的，数万人向西行军。”

嗯？

“不应该啊，李宝臣为什么要撤？”

方重勇疑惑问，这件事实在是太过于不合常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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