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走后，方有德有些失望的摇了摇。

其实他已经派人联络了朔方军层，让他们暂且兵不动，不要前往安，这便是安排的后手。

一旦事有不谐，便带着李琩从陇州发，走“灵武”前往灵州，在朔方重整旗鼓。以朔方军为基再徐徐图之。

河北兵安，是铁板钉钉的事。关中和河东兵殊死搏斗，必定一死一伤。被河北叛军捡便宜是必然。

依照皇甫惟明的能力，主安不难。

只是，无论是李琬也好，皇甫惟明也罢，他们都无法收拾天大的烂摊。

各地反抗不断是必然的，战争还要继续持续去。

一波接一波。

这些都在方有德的预料之中，甚至发生的可能很大。

正因为这样，他才觉到十分痛苦且迷茫。

方有德虽然察觉到了大势，估算到了结果，也有些余力准备，但是很多事，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个人的力量无法阻止。

方有德发现自己正在成为某意义上的“大唐郭仪”。

一个不姓郭的“郭仪”。

“如果我撒手不，会不会更好？”

府衙书房里此刻只剩方有德一人，他呆坐在垫上喃喃自语说。

……

刚刚拿蒲州，关中各地就雨密集。恶劣的天气，阻挡了基哥前的步伐。

他的病，已经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夏天都要穿上锦袍，将全都遮盖住，要不然，那些烂疮就没法瞒住别人了。

除此以外，基哥变得又暴躁易怒。哪怕是力士，也被其多次殴打。

上有不少外伤。

“圣人，李光弼派人回报，说颜真卿已经在渭南县外修筑营垒，安置栅栏，挖掘壕沟，准备阻挡王师军安。”

蒲州城某间僻静又朴素的小院厢房，力士匆匆忙忙走来，对躺在榻上假寐的基哥说。

“苓汤熬好了么？”

基哥缓缓睁开睛，面疲惫的问。

那样看起来好似一个八旬老人，就连脸上，都开始现某红斑了。

“还没呢，圣人再稍等半个时辰。”

力士小心翼翼的说。

“怎么还没好！哪里找来的医官？他们是不是想看着朕去死！”

基哥忽然从榻上爬起来，对着力士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力士不敢还手，蜷缩在地上，抱护住上的要害位，任由着基哥踢打。

终究是一个六旬老人，终究是一个病膏肓的病人。在发了一番后，基哥便累得坐在床上沉息，面沉得要滴来。

“圣人息怒，圣人息怒。”

力士伏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基哥无奈叹息了一声，将力士扶了起来。

“朕这个病，让人癫狂，真是辛苦你了。”

他拍了拍力士上的尘土说。

“不辛苦，只愿圣人万寿无疆。”

力士哽咽，潸然泪。

基哥用袖了自己角的泪，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很久之后，二人的绪才算是恢复了平静。

力士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基哥小声禀告：“观李光弼与仙芝等人，还算恭顺，再说打着为王忠嗣报仇的旗号，倒不必太过担忧。只是军士们都在抱怨没有军饷，又吃不饱饭，圣人也要防着他们哗变啊。”

力士提了一件让基哥悚然心惊的事。

“蒲州没有筹粮么？”

基哥沉声问。

“筹粮是有的，但官仓里又有多少呢？莫非是要找本地大要？”

力士压低声音问。

“那就放开禁令，让将士们去大家里拿。”

基哥中闪过一丝狠辣，言之凿凿，非常定。

既然已经到了要决战的节骨了，别说是在蒲州抢粮，就算是把蒲州本地人全杀光，基哥也在所不惜。

天大地大，没有他的皇位大。

如果李光弼麾的军队因为缺粮而溃散了，他这个皇帝因此死去了，那么这些如狗般的仁义德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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