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看到了那个，他以为决不可能在此的人……

她就在这么静静睡着，摇曳的烛火动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她不似人间所存。他不由想起了，那些看过的话本。多的鬼魅狐女，就是在无人的夜晚，披着漫天的星光，悄悄来到无知书生的侧。他甚至想伸手碰碰她，看看这究竟是活生生的人，还是他障骨的幻象。手是温柔的，他却像是被了一样缩回手来。

他仿佛坠了一个奇诡瑰丽的梦境里。他是在海中挣扎许久的溺者，冻得嘴青紫，濒临死亡的边缘。可就在这时，一块木板飘到他面前，他知这块薄薄的木片，经不起风浪的摧残，即便攀爬上去，最后也只不过苟延残而已。可心底最沉的望战胜了一切。他艰难地翻上了木板，仍然是黝黑的海，可却是漫天的星斗。

星星也似被浸洗过，散发着明亮温的光辉。他的是滟滟银波，是耿耿星河。理智仍然在叫嚣，他的本能在不断提醒他，这要么陷阱，要么有隐，可他毕竟是一个男，没有任何一个男面对此此景，还能镇定如常……

她的额光洁，眉沉静，他的手轻轻划过她的鼻梁来到她的嘴前。他还记得她小时候，永远是白如纸，只有在服药或饮酒时，这如落般单薄的才会变得红，她的两颊也会浮现胭脂般的红。那时就像在黑白之间上朱砂一样，宇都因此亮堂起来。他轻轻挲着，显然这样的力度，远不至于使其浮现那样醉人的明丽。他不可遏制地想到了上次，想到了在仁智殿的小角房里，他们像两棵树一样缠在一起，有说不尽的缠绵之意。

可就在将要及的一瞬间，他却打了个激灵，在踌躇良久之后，仍选择退回去，只是地望着她，忍不住吁短叹。到了最后，他实在看不去了，脆背过去，开始默念心经。以前人不在时，他只能孤零零地念经，可没想到，如今人就在他畔，他还是只能孤零零地念经。

只不过，他才念了几句，就觉上一重。原先他以为昏迷不醒的人，却将他生生掰过来。她睁开，满天星斗都在她的底。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你怎么……你装！”

她翘了翘嘴角，中有疑惑，亦有心惊：“我倒是不知，您竟有柳惠的本事。是转了，不想了？”

他先觉局促，而后却坦诚：“非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不敢，世上还有他不敢的事吗。月池不解：“为何？”

他笑：“你聪明绝，难不知，我为何不敢吗？”

这换她愣住了，她当然知是为什么，他既不在乎贞洁，也不在乎礼教，他只是……越重她，就越不敢轻慢了她。他想着，世上所有正经的女，都想要明媒正娶，房烛，对女来说，名分就是她们最大的保障。可殊不知，她既不在乎名分，也不想要保障，她恐怕是全天姑娘里，最不正经的一个了。

不久前在此地的剑弩张如轻烟般散去，他们之间的气氛既似往常，又不似往常。调笑之中，始终有一弦得绷着。

她失笑：“何必想那些虚无缥缈之事，及时行乐难不好吗？”

她抚上他的伤，将他的满腔疑虑堵住，问：“还疼吗？”

他先是，接着又摇，最后只笑望着她：“你既留在这里，那又怎会是虚无缥缈呢？”

她又沉默了，他的笑容在她的沉默中凝固，最后消失。他直勾勾地看着她：“你还是不愿？你既然不愿意，这又是在什么，既不毒，又不嫁人，难不成是想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