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杨廷和对他说过的话：“万岁与章，俱是年轻气盛，可如之过急，狗急墙，反而难以收拾，昔年宣府杀将之事，绝不可重演。厚斋公，这需仰赖你从中斡旋才是。”

宣府杀将……梁储一提及此事，虽未亲目睹当时景，可仅听转述，便觉发麻。那么多将官，在一夜之间，全死在他的手上。李越是南人，貌若好女，风度弘雅，可他的心却比山中的磐石，还要上许多。他莫名想到了当年他罚李越，命人责打他的形。他的手红沁血，如发糕一般，面却是纹丝不变。

他正沉湎于回忆中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手的吏员急急奔来，面通红，睛透亮，一门就：“启禀梁尚书，李侍郎到了！”

梁储一怔，他忙起：“快请他来。”

话语刚落，他就见李越门来。他一见月池的模样，就将适才心中的念抛到了九霄云外，中的伤之，仿佛一秒就要溢来。月池更是直接掀袍跪：“不肖弟见过梁先生。”

梁储忙将她搀起来：“快起来，快起来。”

他的手上皱纹密布，忍不住颤动。他的目光在月池脸上转了好几圈，半晌方凄声：“怎会熬到如此……””一语未终，中已是泪光闪闪。

月池已然习惯旁人见她的目光，只是微笑：“都过去了，如今已是苦尽甘来了。”

梁储却是年老伤，难以释怀。他忆起断言张彩的密奏为假之事，心中更添愧意。月池劝良久：“今日相逢，本是喜事，您怎么反倒伤心起来。我此来就要常驻，从此朝夕相对，您还怕看不好我么。”

梁储半是发笑，半是叹息：“如真能看好，倒也好了。”

他当唤了谢丕来。三人围炉烹茶。梁储是广东顺德人，常用广式茶。红泥小火炉中，乌榄烧得正烈，瓦茶煲玉泉一沸，芝兰香茶的气息便越发郁。桌上还摆齐了“三包五”。人茶之后，月池端起小盏，轻轻品了一，笑：“真是好茶。”

梁储：“我这里尽有，让他们给你带上一包。快用些心。”

月池笑应了，拣了一块蹄糕吃了。谢丕还夹了一块蒸烧卖与她：“如今可还服药？”

月池苦笑：“自是服的，现早已成了个药罐了。”

谢丕见她凹陷的脸颊，心一恸，嘴里却：“良药苦利于病，慢慢调养，就会痊愈的。”

梁储亦：“你还是以疗养为重，公事暂且可以先放一放。”

月池讶异：“这可不似您会说的话。”

梁储的胡须颤动，佯怒：“怎么，难你在端本病时修养，老夫没给你准假吗？”

月池失笑：“那自是准的。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往日养病，只是落一些功课，如今要是告假，错过得便是良机。”

谢丕闻言也是眉心一。自月池的调令发，谢迁对他也是再三叮嘱：“太阿之柄，不可轻动，轻则伤己，重则误国。你往日同李越闹得那些事，不过只扰动京畿的风雨，可现今非昔比了。万岁遣他吏，所图不小，你已成人，当知孰轻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