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隆元年，秋十月。

熙沅公主嫁，十里红妆，送亲队浩浩城，金陵万人空巷，无数世家儿郎挥泪送别，哭声震天。

宽大的金帷赤缨婚车由四匹骏拉驾，一双纤纤素手掀开窗帘，虞莜探来弯嬉笑。

“本走了，大伙儿可别想我哟。”

今日最志得意满的当属秦昶，他骑行随在车旁，只觉十年为质生涯中所有的憋屈，都在今日找回场。

虞莜抬眸瞥他一，松了帘坐回去，边的笑意已敛得一二净。

梅染颇为慨，“世人心炎凉至此……”

她先前还不理解公主为何一意远嫁，如今才懂，什么叫人走茶凉。

竹青接话：“没错，那些人也太过分了，公主这都还没拜堂成亲呢，就个陪嫁来，多膈应啊！”

刚才虞莜掀帘一瞥间，恰好在送行的人群中看见黎少卿家的二娘，盯着秦昶的神分明带了几分真意切。

黎瑶瑶便是耿中丞等人提议，给她陪嫁的人。

她倒是记得，前世太常寺少卿黎同冶在朝堂受杜相打压，是最早被贬官罢职的四品大员，后来便举家投奔了北齐。

早在秦昶还在金陵为质时，黎瑶瑶便倾心于他。

“耿大人是大事的人……”梅染没好气一哂，“哪里在意女婚嫁这等小事，说人就人，敢不是他家后宅不宁。”

看来耿贤礼已经意识到北齐的威胁，比前世他们得知广义帝病危的消息，早了近两年的时间。

她忽然对国家大事不再衷，一老臣只得退居求其次，让黎少卿的女儿跟她东，若得个太侧妃的名分，有这样一个人在她边，是提、敲打，还是维持关系？便不得而知了。

“幸得昶太人品正派，听到消息当场就拒绝了……”

梅染就知，她们公主看人从来不会错，轻声喟叹，“嫁远些也好，女华苦短，那些朝堂大事，自有大人们心劳神，咱们小娘，过好自己的小日才要。”

公主得先帝爷重，那些老臣便也因此对她另相待，如今先帝爷走了，公主再鞠躬尽瘁，也不可能让她一个女登基为帝，反而因此招人忌惮，何苦呢。

“姑姑说得没错。”

虞莜轻声应，车行至城门，隔着车帘望向巍峨城墙，前世魂灵所见一幕，那如人间地狱般的哭喊声，似乎与耳边闹的送别相辉映。

重生至今，终于如愿以偿远离故土，她心升起淡淡惆怅，觉几分对前路的茫然。

或许要三到五年，才能等到皇兄自其果的报应，她不会为这个目标心怀愧疚，却也不会主动去什么，促成它提前到来。

说她心灰意懒也好，抱着一份放任自，此生不再替父兄担起兼济天的重任，只想逍遥自在，安逸度日。

这辆婚车专为远行特制，车厚重保，防止颠簸，车厢分了外两间，比寻常人家的堂屋还大，里装饰奢华，三面环榻中置小几，到了夜晚可放平成一张宽大卧榻。

前面放置一架石榴叶屏，背面是烧煮茶的炉和炭盆，外间则是侍女们平日听命之。

车厢在不打的地方皆了暗柜，用来放置毡褥、茶、香药等常用件，可最大限度保证一路上的舒适。

即便错过宿，也可免去在荒郊野岭扎营之苦，这驾车，便是虞莜之后一个多月的闺房。

队伍了城，车外逐渐安静来，官平坦，丝毫不觉颠簸，连轱辘声都被隔绝得轻不可闻。

梅染和竹青服侍公主褪繁复礼服，换了舒适又保的百榴缎袍，覆一件貂绒里衬的鹤氅。

虞莜整个人裹在茸茸的里，只一张掌大的小脸，近时休养得当，肌肤愈发晶莹剔透，白里透红，粉得像初秋的菱角，熟得刚刚好，咬一清甜脆。

她懒洋洋半伏在榻上，看竹青和小丫翻绳，梅染前段日忙着收拾嫁妆，今日上路也终于得空闲，在旁一边茶，一边和公主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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