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郎君，也从不曾与他说过罢。细思来，从到尾，都只提过白帝城那一件事。

原来还要更早。

裴昭失笑。

见裴昭眉宇间似有不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孙妙应心中哼了声，到底还是有几分满意，终于：“老虽然不懂武，但是也听到过些说法，能伤着无妄境的，只有无妄境自己。”

却见得宁离微微歪：“……你想吃梅糕了？”

“东君报消息，便遣梅次第开。[1]”

孙妙应一捋白须，痛心疾首：“唉，男大不中留啊！”

当声问：“宁宁，你的修为为何还只是‘通幽’？”

外间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裴昭思索一阵，前忽然光影朦胧，原来是一只手探上，轻轻在他的眉心，似乎想要抚平那些皱痕。些微怔愣间，恰若星垂平野，月照大江，豁然开朗。

宁离兴采烈坐过去，却见裴昭似乎有些神思不定，不禁问：“你怎么了，看著有些恍惚？”

宁离似懂非懂：“喔！”

茱萸酱鱼脍 何尝又不是诛宁离的心

可若是要问宁离……

何必旁敲侧击？

元熙十四年夏，自己星夜疾行自幽州返回，京。同年西蕃陈兵边境，战报传来时，确然不到七月廿六，那时还只是五月末。

便是裴昭此刻听着，都觉得是在梦里。

他谈诗，宁离谈吃，这当真是把“不通文墨”四字，给贯彻了到底。

裴昭笑意清浅，只凝望着怀中，小郎君雪玉雕琢的眉。

宁离一拍手：“我明白啦，待会儿我便赠你一枝。”

裴昭回神，注目他莹然双眸，不觉浅笑：“无事，我只是想起了一句诗。”

他抬手握住了宁离的手腕，指腕骨小巧，不过一握，竟然能悉数拢住。少年正在他怀中，是那修合度的形，柔韧有力，但如今都还不及他，如果换了三年前，只怕量会更小。

宁离摇：“错了！那会儿还没到我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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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间想起了别院中又相逢时，宁离问他的话，一时叹：“这一句，倒勉能算是我的。”

竹清淡，其实没有什么滋味，裴昭倒是不曾知晓，宁离也会这风雅之事。他稍稍尝了一，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桩。先前问过孙妙应，终究是雾里探，算不得真切。

他奇异的在这一懂了，原来那日梅林簌簌，铭记了同一段天光。

裴昭也不指望他能够想起，初初时相遇，那墨重彩是与他的，或许并不在宁离的记忆里描抹。

孙妙应哼哼了一声，自己去，把这书房留给两人。

那念方起，裴昭便是一怔，案前曾读过的战报又浮现前，他低声：“你‘无妄’的时候，只有十四岁罢。”

裴昭：“难怪你师父怕你基不稳。”

宁离“唔”了一声：“师父要我重新会修行路上的每一个境界，他说修习之，各人不同，不必拘泥于那些条框桎梏。至于我，他要我听一朵开，一场雨，一阵风，看一次日升，一次月落。总之要教我在万四时中重新一遭，至于境界，那上面的风景已经看过了，又跑不了。”

裴昭笑：“好，那便等着你摘来，与你梅糕。”

。

少年无妄，何等惊世骇俗，而若教世人知晓宁离当时年纪，只怕无一人敢相信。天五位无妄，裴昭不曾听说过有哪位破境是在弱冠之前。

宁离连忙抬手，原来那竹筒是一串系着的，有好几只，只是方才挡住了不曾看见。他立刻递过去，讨好：“我怎么会忘记您呢？”

……怎么会基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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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时候……能担得起无妄修为么？”疑问不觉便了。

宁离：“……”

“什么诗？”

“行之？”探过来的果然是宁离，他手中拎了一只竹筒，笑，“我摘了些竹，你要不要尝尝？”

果然，宁离随便答：“师父说我基不稳，要我把境界压，再重修一次。”

“所以他压了你的修为？”

是了，裴昭恍然。

难怪厉观澜说，宁离天资绝，是他平生见过唯一一人。

两人默契住，心都明白，外间有侍卫守着，能够毫无阻碍过来的，再无他人。

“为什么当不起？”宁离顿时撇嘴，好生怏怏，“你也和师父一样，他觉得我修为增太快，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