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中木匣小心翼翼放，走过去要将梅枝从瓶中取，然而手还未曾及，裴昭又改了主意。

“罢了，不必撤了。”

张鹤邻于是笼手回袖，瓶中梅枝清寒，兀自幽然，半不知方才恼。

。

先前裴昭独一室，并不许人打扰。如今张鹤邻悄然前来，必定是有要事。

他乜斜过去神，张鹤邻已是会意，禀：“陛，宁世的信已经妥当送达。只是他府上那胡人侍卫陵光取了东西，说是要给您。”

裴昭微微一怔，并不曾想到，宁离写信，原来是为了这么件事。

既如此，当时为何不与自己直说？然后又想起那禅房之中幽暗的灯火，灭的灯盏，与咻咻的眸。

是恼了。与他置气了。

从来乖巧，如今乖张。而若往后，待得知晓了他份，得知他不为外人的心思……想来还有说不尽的恼。

须臾，视线落在那抹暗沉的朱红上，晦涩难辨。裴昭枯坐于椅边，良久，竟是连取起都不曾。

“不必看了，送去净居寺罢。”

。

夜阑珊，漏声孤寒。

霜渐染过棂格，裴昭目光抚过那洁白如雪的梅，终于是的叹了一气。

明月有心，奈何落英无意。

既如此，不若不要沾染，且如片风拂过，教他无尘也无瑕。

枸杞山药粥 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

571

翌日。

桌案上那木匣通朱红，金漆描绘，鲜艳夺目。任谁见着都不释手的，可张鹤邻看着，却是为难。

若果说夜里从小侍手中得来这木匣时，是惊、是喜、是盼愿，那么此刻，说不得就有几分发愁。

陛竟然是连看也不看了。

甚至一度还要他撤去殿中的梅。

隐约间窥得几分帝王心思，却只教人噤声缄默。

如今这木匣仍在手中，较之先前，多有了几分不同。虽说还算不得是手山芋，可也不是那么好理的。待得自己当真提去见了那宁家的小郎君，还不知会招来多少的问话。

纵使宁离一贯面善心，可陛退回宁小郎君的东西，那也是一回啊……

几乎可想那时的场面了。

难，实在是难。

。

先前那小侍回来，见得室光景，有些揣测，忍不住悄悄问：“张公公，陛莫不是将世给恼了？”

这话将将落，立时便被张鹤邻啐了一：“都在胡沁些什么，仔细你的。”

“可是……”小侍讪讪不解，“这不是世昨天教我带来的盒么，如今陛也不要了。”

张鹤邻敲他脑袋：“你懂什么？！”

陛这哪里是气恼了，那分明是，分明是……

小侍翘首以盼，张鹤邻却不再多说了，的叹了一声，自提着这描金的朱红木匣，往着净居寺去了。

。

这一日晴空阔，是清透的碧蓝，沁琉璃也似。禁一隅，古柏萧萧，掩映清幽境。

张鹤邻到净居寺时，宁离正在用膳，桌上素瓷碟数盏，也算琳琅。然不必看，张鹤邻也知，其中菜肴有几何。

这小郎君，从来过的恣意潇洒，快活自在。这等时辰，这般天光，若是换了陛，若非这几日年前辍朝，定然已在太极殿中，群臣朝会，哪似如今净居寺中这位……

应是醒来还没多久，正喝着盏中的枸杞山药粥。是取山药、枸杞、粳米，慢火炖得稠稠的，还特意叮嘱了尚局一番，勿要放葱丝。

许是听见外间传来的脚步声，案前影已经侧转了来，恰一张清灵秀的面孔，乌黑眉间正着笑：“张家，是你呀。信送到了么，东西取给行之了么？”

那眸中跃跃动的翘盼与促，显然是期待得极了。

张鹤邻不得不作不知，赔笑：“正依照着主君的吩咐，给您带来了。”

宁离笑意一顿，微微一愣，这才见着，张鹤邻恭谨捧的木匣。那模样形制都是他并不陌生的，正是先前他亲手予陵光的那只。估摸时间，自别院至净居寺，城外来回也要一阵，何况是陵光那三打不一句话的脾……

他只当是陵光取来时没有说清，便：“这怎的拿到我这里来了？原是要送给行之的。张家，便劳动你再跑一次，替我送给行之罢。”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