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得寸尺，都觉得这样还没有被你讨厌，已经是极限了。但每一次得逞，都还想要得更过分。”

“很久没见了吧。”镜中的不见寒也不抬地说。

“是的，我也没有想到。”苍行衣回答得有些局促，“我还活着。”

“你见到真正的我了。”镜中的不见寒终于停了手中的笔，看了他一，“觉怎么样？”

他一直以来都是那么自信张扬，信世界上没有通过努力不到的事。如果不到，那就是努力得还不够，他可以再付百倍、千倍，穷尽他所有能被榨取的耐心和力量。正确的方向加上持不懈的努力，他战无不胜，足以得到一切。

他神自如，对前这样的场景，显然已经十分谙熟。

听到他这个回答，不见寒没有太大的反应，虽然没有笑，但是至少没有皱眉。这对苍行衣来说，就已经是极大的鼓励了。

他再接再厉，继续说：“真正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好。从前我总是觉得你要求很，很严厉，没想到能见到你随和的一面，说实话，有受若惊。”

教给他这一切的人曾告诉他，你要了解自己在旁人中的姿态，它将会成为你手中无往不利的武。它是你在那些不见硝烟的战场上的剑与铠甲，只要你对运用它的方式足够熟悉，你可以轻而易举，用它剥开任何人的心防。

镜中的不见寒说：“不觉得累吗？”

就仿佛这样的相遇，在他们之间，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

镜像迷的，有一扇与众不同的镜。

有些东西，被残酷而诡谲的命运悬挂在你面前，近得仿佛手可及。那实际上只是你的错觉，不你怎样伸手去够，都注定差那么一，永远碰不到它。

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求的。

他像是没写作业还迟了到，在走廊里被教导主任当场抓住的学生，抬不起来，心虚又忐忑地等待着接受批评。

唯独在这件事上，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和想象中的很不一样，”苍行衣说，悄悄抬起，用余光偷瞥了一镜中不见寒的神，“定理智，而且乎意料的温柔。”

“嗯，很久没见你了……”苍行衣低，小声说，“但也才刚刚见过。”

他在镜中看到了不见寒。

无论他拥有多少东西，富有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庞大财富，获得过多少名誉和赞的声音，被多少人敬畏如蛇蝎。在不见寒面前，他永远都是最原初的模样。

怯懦。弱。虚荣。平庸。

对于在镜中见到不见寒，苍行衣表现得毫不意外。

得很疼，心脏更是疼得一一的。

剧本十四·慕瘟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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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行衣穿行在自己的倒影之间。

镜中的不见寒说：“你还活着。”

想要让他承认这件事，真的很难。

他像是上悬着达克利斯之剑，在钢丝上行走，上的剑不知何时会坠落，脚的钢丝也不知何时会崩裂。每一次试探都战战兢兢，看似举重若轻的玩笑和推拒，几乎耗尽他所有的意志和力气。

忽地，他停了脚步。

所有的镜倒映他万千侧面，唯独这一面镜不同。

正如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从苍行衣中得到一个“”字。

他曾无数次对着镜中的倒影斟酌自己的形象。微笑时嘴角的弧度，脉脉的神，站立的姿态，以及适应不同场合的衣着搭。他会对着镜里的自己演讲，录自己娓娓而述的声音和变化幽微的神，回放时一遍遍纠察，苛刻地还不够完的地方，并将之改。

镜中的不见寒坐在一张转椅上，翘着二郎，一手扶着速写本，一手握着铅笔，正在画速写。他垂着，神很专注，全关注在自己手中的事上，连一个多余的神都懒得给苍行衣。

成百上千的倒影，与他相同的姿势，一步一步，向迷前行。每一个倒影的姿态都与他完全一致，手臂的摆动和步幅确到厘米，仿佛每一个都可以是他，他也可以是这些影中的任意一个，二者没有任何区别。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再依赖镜给予的反馈。他是如此清楚自己映在别人中的样，以至于举手投足，都能够最恰当的姿态，牢牢抓住别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