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猎猎响起，将六少爷手中的提灯和演武场门的灯笼都得左右摇摆。随着光源的不断晃动，墙上的影也不断变换着形状，原先那个持弓武将的影，早已经模糊得不成人形。

“府中兄弟姊妹也确如他所教导的那样，团结一心，愿为国事奋勇尽忠。”

说到这里，他话音微微一滞，停顿片刻，才继续说。

他抬手，轻轻放在棺材盖上，抚摸棺盖上被楚静渊刀锋划痕迹的青鸾纹饰：“大哥是府中的，自幼随老青羽王习武，以武艺、直率闻名三军。”

六少爷这才向唐申和楚静渊：“我才提醒过各位贵客，小心接近演武场。刀枪无，以免被我大哥误伤到。”

刀刃已经抵在了棺材盖上！

“大哥一生痴迷武，如今必是见到手妙的侠士，难耐技，想与二位切磋一番，绝无恶意。若有冒犯，我代大哥向二位歉了。”

楚静渊和那棺材僵持半晌，直到确定墙上的黑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投影，气氛才逐渐缓和来。

“老王爷常年驻守北境边疆，大哥以兄如父，替老王爷照料我们这些弟妹大。他自幼便教导我们，人要有志气、有忠义，学文则治国，习武则封疆。男儿但凡有一分血，便要傲骨不屈，为保家卫国死而后已。”

但这平静，并非事不关己的漠然。那应当是一历尽千帆的疲倦，或者香炉中心字成灰，留的一撮冷寂。

“好~我又要开始数啦——三，二，一！”

六少爷说罢，搭在棺盖上的手缓缓落，垂在侧。

“叛国通敌之事，自是无稽之谈。大哥为人如何，我们这些弟弟妹妹的人，难还不清楚么？”六少爷轻笑，手指在棺盖上挲，“然而副官的亲妹妹是圣上受的妃，圣上对其颇为信重；边疆督师不利，同样也需要一人领罪。有什么人能比一个通敌叛国、最终被杀阵前的反贼，更适合承担这份罪责？”

楚静渊冷笑：“那你怎么不先问问，你大哥了什么好事？半夜跑到客房门外挑衅客人？亏得我手好，若换个人来，岂有命在？”

“其中波澜，不提也罢。大哥为国征战，千里奔波，如今终于是回到府中，得以安歇了。”

“丧事办过，大哥也因劳累悲痛加病倒府中。怎奈边关连连告急，将才缺，圣上夺，将他在病中派往北疆。”

他觉到一腥甜稠的涌上咙，是血。鲜红的血从嘴角溢来，肤迸裂，鲜血渗衣袖。他像一因为行动作而崩坏的人偶，正在支离破碎。

“请住手。两位贵客误会了，大哥没有要伤害各位的意思。”

“理当如此。”

六少爷说罢，低眉俯一揖，态度恳切地歉。

“不过短短半月，大哥的副官从边疆传讯，有言是大哥急功冒，率军追击佯败的北疆军队，陷敌军陷阱，数万军兵有去无回。其言辞之间有弦外音，暗指大哥似有勾结敌国、陷害我军之嫌。”

“前些日，老王爷老王妃战死疆场，革裹尸而还……大哥未曾明示哀痛，我却知晓，他只是顾及我们面这些弟妹罢了。老王爷夫妻既去，他作为府中世，少不得持里外，无暇言悲。”

六少爷答应着，提灯步演武场，走到棺材一旁。

少女脆生生的笑，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再度回起来。

“因着大哥一事未有确据，疑重重，朝野上亦是议论颇多，圣上也拿不定主意。于是只了一诏令，命王府中再去将功赎罪，抵消大哥贻误的军机。”他似乎终于说尽了谈的兴致，语气轻而淡漠，仿佛一阵夜风来，便能将字句散拂去，“二位，有关我大哥的事，便是这些了。更人寂，我大哥已经歇了，二位也请自便，去寻消遣吧。”

声音落，楚静渊手脚一松，恢复了动作的能力，险些一个踉跄。他持刀的双手一撇，在棺材盖上划了一浅浅的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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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至尾，六少爷的声音都很平静，述说的语气几乎没有什么波澜。

“如六少爷所言，府中诸位少爷姑娘各自忙碌，原本未想多叨扰。”唐申淡声说，“现既是已经见到了，六少爷何不为我等引见一番。”

风止，影定。当提灯不再晃动时，棺材投在墙上的影，也只剩了一个规整的方形。

六少爷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这一次，他将劝阻解说得更加详细了些。

他说到这里，楚静渊立刻想起了棺中那万箭穿心的尸首：“可是你大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