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淳郑重：“对，现在也不能告诉娘。”

“自己？”妇人苦涩一笑：“命不由己，己不由。”

“看我们宝淳好看。”卞持盈伸手了她的发髻：“不是说要画我吗？准备怎么画？”

主仆三人朝那妇人走近。

“不会太久。”卞持盈低看着脚的枯草，声音清浅如烟：“他不敢生事，放心好了。”

宝淳不停地扭动着，声音糊糊的：“娘晚些时候就知啦！”

卞持盈有些忍俊不禁，却还是依言站了起来：“那我去周围逛逛，你慢慢画。”

卞持盈有心逗她：“连娘也不能说啊？”

卞持盈抬手，朝玉和迟月二人便站在不远候着，卞持盈一个人走上前去，直到她在旁边坐，妇人都没有反应。

卞持盈没有带宝淳走远，母女二人去了客栈后方的一草坡，草坡边是一条小溪，溪对面是树林。

“这个”宝淳扭过去，卞持盈只能看见她扑腾不停的睫，以及圆鼓鼓的脸颊。

说罢，她又用警示的目光扫了一圈，示意仆从把人看好。接着，她带着朝玉和迟月走远。

“这个不能告诉娘。”

宝淳一扭，便对上她笑的眸，不由脸颊一：“娘嘛这样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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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傍晚时，母女二人便吃过晚饭，休整一番后，一大一小便携手了门。

卞持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可以看见被夕照得金黄的溪，抬再看远一些，可以看到树尖上的那一抹灿，莫名有些悲戚。

卞持盈挑眉，她看着那妇人形单影只的模样，忽然：“去看看。”

直到妇人眨了眨酸涩的，她僵地扭过来，打量卞持盈片刻，木然问：“我瞧娘不像是苦命人。”

迟月连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准备楼时，宝淳还往晏端房门频频望了好几，卞持盈全看在里，她微哂，权当什么也没看见。

“荆州就不去了。”卞持盈看向前方，眸一眯：“前边儿是谁？”

“娘是读书人。”妇人垂：“自然懂得很多理，可我不过一介村妇村姑，犄角旮旯里来的泥，自然没有娘那样通透明白。”

见宝淳鼓起腮帮，她有些好笑问：“怎么？到现在了也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咦？”迟月盯着半晌，惊讶声：“那不是那日被男人打的那位妇人吗？怎么是她？”

彼时有橘黄的夕落在女童脸上、发丝上，更显得她憨可，茸茸的。

只见前方溪边，席地坐着一位妇人，那妇人神苍白，眉目凄楚，衣着朴素，想来是寻常人家的妇人，大概是心不好，所以来这儿散散心，发发呆。

卞持盈叹气：“或许你会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此刻我除了劝你继续往前走，貌似也别无他法。”

“惠州？”迟月讶异：“那不是黎侍郎放地吗？我还以为殿要去荆州看看。”

宝淳坐在小杌上，前边儿是画架，右边儿是摆满了吃的小几，左边是笔墨纸砚。

卞持盈坐在她旁，支着看着她，笑盈盈。

“泥也好，村姑村妇也罢，你走过这么多的路，看过无数景观，好不容易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为何要因为一个男人停滞不前？”

“苦命如何，不苦命又如何？”卞持盈反问，她的目光从脚的枯草逐渐上移，待天边那一抹橘霞落中，她抿抿：“苦命与否，全看自己。”

“那我现在要什么？”卞持盈问。

“等家兄妹从荆州回来，郧县之行也就到此结束了。”她负手慢慢悠悠地往前走：“一，我预备去惠州看看。”

“殿。”迟月低声问卞持盈：“咱们还要在郧县盘旋多久？我见陛似乎有些待不住了，若再待去，恐怕还会生事。”

听见动静，妇人也不回，只是呆呆地坐着，望着潺潺的溪，目光空。

卞持盈侧目看她：“这话不对，路在自己脚，脚在自己上，如何不由己？倘使你往前走两步，或许会柳暗明，拨云见日。”

二人并肩坐着，皆一言不发。

宝淳往嘴里放了一颗饯：“不理宝淳。”

仆从摆好小杌，拿画架、小几，小几上摆着些许瓜果饯，再有天边晚霞相伴，倒是十分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