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黄昏，残光虚，投在窗框，勾勒半开窗的形影，萧瑟郁郁，凄凄惨惨。

瞧着最后一丝天光隐没在山间，一阵风来，迅速钻颈袖，冷得人直打哆嗦。

卞持盈回，看着前一张芙蓉面，笑了：“行，那我们分行动。”

“我们陪着你们一起呀！”玉山：“若是有个意外，多两个人也可以多多关照。”

宝淳缓慢眨：“宝淳……听不懂。”

“崔？”玉山凑过去：“你说行不行？”

“听不懂没事。”卞持盈看向迟月：“总有一天会懂的。”

“哎——崔。”玉山笑眯眯：“若是你说服了那人，要陪着她一起去荆州，记得喊上我们一起。”

晏端就站在旁边，在她走过来时就意识地站直了，只是仍然发僵，不受他控制。

卞持盈刚喝完一盏茶，她将杯盏扣在桌面，微微侧看他，眸光清冽：“依你之见，郧县王家该如何置？搬你皇帝的份施压？然后随意将王家置后就施施然离去？天王家凡几，你压得过来吗？”

“次啦——”木凳被拖拽，凳脚发刺耳的声音。

“此行，你我互不涉。”

“你我早该分扬镳，只是我不甘心。不甘心你我青梅竹的谊被这皇权湮灭，所以我死死拉着你的手，不愿与你分别，但求来的缘分留不久，只是须臾，缘分便在你我指溜走，骤然清醒，拢共二十多年的谊灰飞烟灭，想起来也是啼笑皆非。不过我想，既然灭了那就灭了吧，我从不求任何事。谊灭了，该有的面还是要维系的——我是这样想的，毕竟你我不是寻常夫妻，帝后所背负的责任太重，轻易不能倒，可你不这样想，你想要过河拆桥，但是过河拆桥，是自古以来便不对的。你要过河拆桥，我可以造桥通车，你能拆千次万次，我就能造千次万次，倘使你要拆第一万零一次，我便不造了，我也拆，而这次，我会拆掉你的骨，扒，一、一地拆掉你的骨，我合计过，你从到脚，应该是有二百零六骨，即便有误差，也不会太大。”

少女眉目意气风发，中灼灼光芒耀炫目，卞持盈不由看着她了神。

夕微弱的光印照在她脸上，没什么意。

“此行，除了政事，其他随你，随你去找红颜知己、喝个酩酊大醉、寻问柳，我通通不会过问。”

“此行，是我微服私访，我的所有安排你都不必置喙，我也不会与你磋商，更不会征得你的同意。”

“另外，我不容你在宝淳上文章、手脚，若是被我发现一次，不用等你拆桥，我会先一步拆掉你的骨喂狗。”

“朕是皇帝，为何不行？”晏端神自若：“不过是个腌臜蝼蚁，朕要碾死他，就如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卞持盈走到窗边，负手而立，她低垂眸，目光掠过客栈院杂无章的景，抬看向天边夕，眸微眯。

“晏端。”卞持盈甚少这般正式地唤他名姓，声音很轻，却还是飘了他的耳中，他脑发嗡，思绪混沌，听她继续平铺直叙：“你该知，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

“是么？”卞持盈声音很轻，她展臂支着桌案，眉目如霜雪：“就如曾经，安士族欺压你一般那样容易么？”

卞持盈：“……你们？也要去荆州吗？”

卞持盈没去看他的神，也丝毫不警惕他会不会突然发狂暴起，她看着那夕缓缓沉：“我向来以聪慧闻世，这你是知的，你全骨哪里哪里，我都知的明明白白的，可我的，你未必就知。”

回屋后，卞持盈坐了来，她轻轻抚摸着宝淳的脸，片刻后收回手问：“我们说的那些话，桃桃听得懂吗？”

“……”

晏端的在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一句话都说不来。

房门合上，晏端站在离桌不远，靠着窗，双手环，面冷峻：“皇后殿还真是算无遗策，竟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算计去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能算计的？卞持盈，你真是好歹毒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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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月带宝淳去休整了。

说服那人，若是说服得了，那我们即日就发，若是说服不了，就等着你们的册了。”

他脸突兀地发白，目光游离发虚，像是溺之人刚被救上岸时的无措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