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大义，将来形势发展去，我敢断言，这些人一定会怂恿，以私压公！第一步，必有小人对他说，京中大臣在他远征日本期间图谋不轨！建议他设立如锦衣卫、东厂之类的私密衙门，监视群臣，以防倾覆。第二步，即有人言朱家狐疑迹象，要他斩草除。第三步，则要清洗反李派，之前镇海公对非为私心而反对他的，还能优容，但他权位渐，狐疑之心必然加重，这批人多半就要挨刀——而且威权既重，也就不怕清洗异己而遭非议了。再第四步，则是清洗中立派。但凡人到了这一步，其刚愎自用之态已不可扭转！第五步，则清洗之大公派——大公派者，非为拥护李哲，而是拥护李哲之主张，清洗到这一步，不但你我未必能够保全，就是他的弟如陈羽霆之辈，也岌岌可危了！再往，那就是本朝开国时的大杀大局面！大杀大之后，或许也能回归安治，然而经过如此大难，君与臣之间、官与民之间将再无信任可言，当前的开明气象亦将一去不复返矣！”

张居正为之默然，知拱所言，并非杞人忧天。

拱自己也是越说越激动：“我们要的，是千年未有之大业！要扶立一个，是一个千秋万载的圣王，而不是用一个李氏去换一个朱家！我们要将镇海公大公之义、大雄之略提炼来，而限其私，去其私弊。毕竟，天人需要的，是一个大公的李哲，而不是一姓一家之篡逆枭雄！”

这番话说将来，连张居正也忍不住血为之澎湃——他在宦海也沉浮了这么多年，本来已修炼得不易动，可拱所说，也正是他心中所想，正如两同质的钟，虽然厚实沉重，但其中一忽然震响时，另外一自然而然也就会产生共鸣。

拱见张居正虽然没有说话，只是不断，但神中那兴奋的神却是假不了的，便庆幸自己果然遇到了知音。

许久，张居正才：“理是这个理，可该怎么，我却无主张。”

拱笑：“那个大公的李哲，得天正气回护，并无破绽。但他若鬼迷心窍，竟而用私，则两大破绽可攻。”

张居正忙问：“那两大破绽？”

拱：“其一，李哲个散逸，不能如太祖皇帝（朱元璋）般刻苦于政务，故其理财则托于陈羽霆，统兵则托于吴平，朝政则用你我，凡琐碎之事，均不能亲理，故其当国，必倾向于有辅弼之宰相，从来拥大权者久不亲政，大权势必旁落，倚宰相日久，则大权必不能专。阁权重，则皇室权轻！只要我们小心布置，渐图谋，自能渐弱其权，而令相权实而君权虚，背靠天士而治天！”

张居正：“不错！第二却是什么？”

拱又：“其二，李公能民，”他说到李彦直的好时，就用敬称：“知民，则行事有所忌，行事有所忌，则必兼听众人，旁采哲见，兼听旁采，久之则是分权矣。国家大事，动静需与哲人贤士商讨，既与他人商讨，则其权不能专矣。自古知民者，心地皆不能纯黑。其得天倚赖此，将来失大权亦必在此！刘与本朝太祖，所以能专制数百年者，实在于……嘿嘿！”

他毕竟是成于明朝的人，虽当此随时可能改朝换代之际，对朱元璋也不愿意过分地加以贬语。

张居正听到这里，抚掌笑：“如此说来，却还是大公之李哲，‘误了’大私之李哲了。”

拱哈哈一笑，说：“这不是‘误了’，是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