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心中奇怪，便问了一句：“爹，是不是什么事了？”

陆炳这时脑像浆糊一般成一团，：“不关你事！回去好好养胎！”顿了顿，似乎亟需找个可以信任的人倾诉，便：“严嵩看来要倒霉了！”

陆尔容惊：“这是为何？”

陆炳便将方才嘉靖的言语转述了一番，陆尔容论老辣不及乃父，论聪慧则青于蓝，自幼耳濡目染，这时又旁听者清，不像陆炳般陷局中，听完了他爹爹的述说，却叹：“爹！你怎么糊涂了？要倒霉的不是严嵩，是夏言！”

陆炳一怔，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陆尔容：“皇上若现在要治严嵩，找夏言就是，何必再来问爹爹你？他说这话，是当已经没了夏言这个人了啊！”

陆炳哎哟了一声！手在额上大拍特拍，叫：“看我糊涂的，看我糊涂的！”

他久宦成的人，一被破重要关窍，心中对嘉靖的话便完全明朗！

嘉靖和陆炳说的那些话，不能照他说话的顺序来听，必须前后互证，取此续彼，先看后面的话，明白了再用前面的话来印证，方能真正明白。

嘉靖说“宁负天，不敢忤权臣”，说的就是夏言，嘉靖对张璁的评语是“后来他自己又变得不是很恭顺了”，这句话正好落在今日的夏言上！若是严世蕃李彦直徐阶三人能以平常心侍立在侧，听到这句话多半上就猜到嘉靖要废掉夏言了！

但嘉靖也还有顾虑，那就是“严嵩不会办事”，相应的，夏言虽然“不恭顺”，却会办事。此外，嘉靖还担心严嵩的“恭顺老实”是装来的，担心严嵩日后也变成夏言，所以他才会问陆炳“满朝文武有没有人能治严嵩”，严世蕃要听到这话非起来唱歌不可——嘉靖说这话，分明已有心让严嵩当首辅了，只是又想找一个能和严嵩作对的人来牵制严嵩，以免严嵩独大！

嘉靖这些年懒于政务，但对皇权却仍然抓得极！而他在这一块也确有过人天赋，维护皇权本是一件极为复杂的事，但嘉靖却削繁成简，别的事都不，任臣去折腾，却只盯了两件事！哪两件？一是防止武将拥兵叛，一是控制文臣之首。

在大明的制之，武将要拥兵叛的机会无限趋近于零，而且这个问题自有一帮文臣帮自己盯着，嘉靖不用太担心，只要防止武将与有实权的文官结合就可。那么剩的就是如何控制文臣之首——也就是阁了。

嘉靖和他的祖宗朱元璋不同，朱元璋是皇帝里的劳动模范，天生的力过剩，嘉靖却是皇帝里面的世外人，只想炼丹成仙，不想那些繁杂的俗务，所以控制阁的方法也是照他的原则衍生来的！

张璁斗杨廷和的时候，他还小，支持张璁还是于形势需要，这个时候他是凭着天才与直觉在行事。但这之后夏言斗张璁、严嵩斗夏言，乃至他所展望的严嵩时代，嘉靖就是很自觉地居于裁决者的立场，看着大臣党争！而他也很清楚，无论党争的结果如何，最后获胜的一定是他自己！

在炼丹之余，嘉靖就对这两件事上心，除此之外的其它枝节杂务，他就并无兴趣，也认为没必要关心了。

陆尔容的话把乃父通之后，陆炳再回忆和嘉靖的对话便豁然开朗，许多乍一听好像全无理、仿佛意识般的呢喃重新拼凑整合，才算成了嘉靖心中真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