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齑鲈鱼脍，是唤素来吃，念念不忘的。

这菜的鱼，一定是要用一尺的吴郡松江鲈，大了就厚，脍便不好吃。而金齑则是用蒜、姜、盐、白梅、橘、熟栗黄和粳米饭，以檀木杵臼捣制而成。最后成菜的鱼洁白如玉，齑料泽金黄，是江左最负盛名的佳肴。

秋日正是松江鲈收获之季，无怪乎那吴郡张季鹰，见秋风起，思故乡鲈鱼脍，乃弃官归乡。

周氏虽现居金陵，可祖籍是在三吴之地，故而每当松江鲈上时，都要命人运来金陵尝鲜。

吃过饭，漱盥手后，丫鬟儿捧来茶，娘儿们又坐在一，边饮茶边聊几句闲话。

二舅母朱夫人心不在焉地喝着茶，有意无意的跟王容姬打听着，“先前你提过的那位何姓表兄，如今是何光景了？”

江左风华原来还是个好之徒……

周氏三妹中，令婉年纪最大，过完年就要十八了。见女儿越来越大，朱夫人也是真着急了。

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而事实却是，好女儿太多，成材的郎君又太少，故而但凡哪家公传品貌才学家世兼优的名声，那是真的会被成打的夫人小们一拥哄抢。

朱夫人偶然听到王容姬跟婆母孔夫人提起娘家一个何姓表兄准备议婚时，就立刻起了心思，想替自家女儿撮合撮合。

王容姬先是茫然了一瞬，想起这回事儿后，因笑：“可巧正要跟婶说呢，我姨母说，周家的女儿个个都好，娶到哪个都是儿的福气。”

唤从容饮着茶，心，原来是要给周令婉说亲呢。

她听说了，二妹令婉早年许过河南某世家，可惜还未来得及成婚，北方就了。胡人的铁蹄一来，她那未婚夫竟在举家南渡的路上遭了难，这婚事也黄了，如今只得另许人家。

朱夫人心中一喜，“那不若约个时间，两家人一起坐坐？”

王容姬面有难，话锋一转：“只我这表兄虽才貌众，却也脾气古怪，常说什么‘女德不足称，当以为主’，娶妻定要娶个绝，一连相了几个都不中意，您说气不气人？”

朱夫人楞了一愣，原来还是个好之徒？士族名士多轻狂任诞，常有惊世骇俗之言，这何彦之又有“江左风华之冠”的名，脾气难免会孤傲一些，便也暂时忍耐了。

“那这意思是，还要让婉儿先去给他过过目，看看是不是个绝？”

不成不成，她清清白白的女儿，哪儿能不明不白的去跟男私会，让人看上看的。

王容姬摇摇，笑：“那哪儿能呢？我姨母的意思是，十五的时候，大小世家都会去秦淮河上泛舟赏月，届时，只要让表兄远远看上一就行了。”

世家男女婚前本不相见，都是盲婚哑嫁。可衣冠南渡后，北方士人怀念洛之游，所以每逢十五月圆夜，便会呼朋唤友，在秦淮河上游赏，效仿洛清谈的盛况。

后不知哪人家突发奇想，带了女儿同游秦淮相看夫婿，竟觅得好姻缘，遂引来众人纷纷效仿。

久而久之，渐成风俗。

朱夫人面上一喜，这个月十五就是中秋了，这样不动声看一，也无伤大雅，何况女儿生得这般容月貌，何家公岂有不之理？当即信心满满地拍了拍女儿的手。

周令婉羞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