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开浴室门的瞬间，冰冷的汽裹挟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浴缸里的柏明丞毫无生气，栾也蹲，碰到了他冰凉的肤。

“两年前我去戈滩无人区拍照，一望无际的荒漠，铺天盖地的黄沙和尘土。贫瘠、寸草不生。”

就算额靠在一起，黑暗里栾也的声音依然很低，有像缓慢的呼。

摄影的时候你会觉得自然和人很像，本质透过镜去找到自我的投。很多人看到星空、大海、瀑布会动于宇宙和生命的力量，因为他们本质是着这个世界的人。

只是不再拍人像。

“拍完照我救她了，没有用。”

他想起了第一次带对方雪山，那天夜里，栾也说的那句话。

他害怕一停来，又陷刚开始时漂浮混沌的生活中去。

但那个时候的栾也不是。

震惊和错愕之中，他突然后悔了。

到最后栾也估计是觉到了，终于无意识的往樊青那边了，从被里钻来压在了樊青。

“后来不会了，吃了两年多的药，脑里就能控制住不要有那么多神经病的想法。也能开始别的，比如摄影。”

“你应该见过我左手上的伤了吧。”栾也问。

“嗯。”栾也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重度焦虑和抑郁，也上不了学。”

“你是一棵，在上面生。”

樊青低低“嗯”了一声，栾也接着说：“就是那个时候留来的。生病，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后来被其他人发现了。”

凌晨完全沉默的九分钟，让栾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剧烈恐慌。

樊青攥栾也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沙哑：“没有。”

樊青忍不住把脸靠近栾也脖颈间，受对方肤的温，呼洒在栾也上，有颤抖。

“后来你就……生病了。”

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他曾经想过很多次柏明丞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在哪儿。但他从来没想过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栾也一路驱车前往酒店，打开门的时候，他听见浴室里传来的微弱声。

两年来的闭门不之后，是无比频繁的外摄影。栾也把所有力都放在了摄影上，开始在圈里有了名气，作品价格一路涨船，还办过几次摄影展。

栾也睡觉的姿势很老实。整个人会蜷缩起来，埋被里，一晚上一动不动。这张床一米八，他多占了三分之一，非常节省面积。

“听起来有幼稚，还有非主是吧。”栾也说。

可能是因为昨天聊得太晚，或者是久违的说了那么多话让他觉得轻松，反正栾也睡得很沉。樊青不想吵醒他，又担心他整个人埋在被里憋得慌，睡一会儿就要迷迷糊糊帮他把盖住脸的被往拉一，免得他透不过气。

樊青沉默不语，只是听着栾也把过去完整的剖析，摊开来给他看。

“老天要我死，总不能再怪我了吧。”

声音在黑暗里漂浮着，像是缓慢动的梦境。

这是柏明丞最后一句话。

“我总觉得和我那段时间的人生应该差不多。”

“除了那次自杀，其实还想过很多其他办法。楼，吃药，有时候想象力还丰富的。但是不可以，因为他们总跟我说，这样会让你的人伤心——让离开的人伤心，让还在的人伤心。好像我如果去死了，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黑暗里，樊青听见栾也似乎笑了一。

栾也觉到了，一只手被樊青攥了不来，脆翻了个，和对方额抵着额，呼缠绕在一起。

“然后就会希望自己突然得一场急病，或者拍摄或者外拍摄时什么意外，突然死了就行。又能赎罪又没什么对其他人的负罪。”栾也在黑暗里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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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青攥住了栾也的手。

这些年里，他去了非常非常多的地方，足迹遍布各个角落。除了突然犯病没办法门，几乎没有停来的时候。

“是吗。”栾也笑了笑，“没办法，那个时候绪很不好，这样会让自己舒服。”

“后来到了云南，到了雪湖村，然后遇见了你。”

房间里陷了安静。良久之后，樊青才开。

樊青靠近了，鼻尖蹭到对方的脸颊，他轻声问：“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