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个乐工说，只有了四十年太平天的李隆基，才得上如此名，如此人，名如牡丹、国如杨妃，唯有得他一笑，才能不枉此生。

她前所未有地愤怒。

李隆基是太平天，他的四十年太平，从何而来？从边民的泪中来，从军卒的血中来！

边血成海，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君不见，青海，古来白骨无人收！

若不是因为李白，她不会留意这个叫杜甫的文士，不会留意杜甫这首《兵车行》。一旦留意了，她才明白，为何这个文士不为唐廷所重，不了唐廷的官，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盛世的乐舞和歌声之外，有新鬼烦冤旧鬼哭，有幼嚎啕，老妇呜咽！

李隆基坐大明时，可以轻易地决定腰斩她的父亲，狼狈逃窜嵬驿时，同样可以轻易地同意杀死贵妃。就算前者他素不相识，后者却曾给他带来许多快乐。

自私的天，虚伪的盛世，愚蠢的忠臣。

绮里叫人堵住那乐工的嘴，对安禄山言：“只是将他斩首，未免不够匹他的忠心，不如……腰斩。”

她一言既，便听见边的伯禽间发一声压抑的惊叫。

安禄山神微动。严庄见状，忙吩咐武士们将雷海青缚于殿前，又笑：“依臣之见，腰斩不如肢解，肢解未若凌迟。”

“肢解罢。”安禄山。

绮里到伯禽碰了碰她的衣袖，轻声说了一些求恳的话语。但绮里没有回。她专注地看着，看刀锋被扬起、挥落，看一被暴分割。她也在听，听最初的惨叫和稍后的寂然，听刀斧，听鲜血溅落。这些是父亲被腰斩后，她在梦中经常见到的景，经常听见的声音。她喜看这些场景重现于敌人上，这能让她不再恐惧。她轻轻哼起了歌。

除了行刑者与受刑者，凝碧池边的众人无不沉默，连舞和舞象都不敢动作。绮里轻哼的声音，很快引了安禄山的目光。“你唱的是什么？”安禄山喝了酒，饶有兴致地问。

绮里像是突然惊醒似的，抬眸笑答：“这首歌，陛多半听过。”她清了清嗓，用突厥话唱起歌来，调清越激昂。

安禄山听了两句，微笑颔首，武将们多有懂得突厥话的，见他赞许之意，便也跟着唱了起来。数十人的歌声汇聚在一，掠过面，传得很远。乐工们各自低缄默，而有的汉人官员们不懂突厥话，神尴尬。

安禄山笑：“这是草原上突厥人传唱的一首短歌，意思是：‘让我们将敌人团团围困，让我们冲锋陷阵。让我们像雄狮吼声震天，让敌人的力量削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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