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重璋也渴得了，端起茶汤喝了一，不想那茶汤却是冷的，不由失笑。颜真卿直率，疏于谋，因为待人不够周到，得罪了不少人，他也是听过的。他喝了茶汤，说：“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这个理，太守想必知。我看州中团结兵的粮酱菜虽然不差，但也不像很宽裕的样……太守还是趁安禄山不备，多筹备一些财帛罢，以备来日。”

安重璋略惊奇，想不到颜真卿连这个也曾过问：“不错，但只能用于因暑而不草的匹上，而营中那些匹全颤栗，颈低垂，息急促，乃是黄之象，医治之法自亦不同，所饮的中须得有盐，才能好转。稍后我可为太守留几张药方，此外……那涂人粪的方法，断断不可再用！涂了人粪，患往往生疮溃烂，十分凶险，极易致死。”[2]

颜真卿脸发苦，嘴翕动，却没声。

弱之人，必生悲怜，思虑益增而勇气益减。守城时，太守可将壮年男、壮年女分别编为一军，再将老弱男女编成一军。三军彼此不可相见。”

安重璋：“谨慎一些，并不为过。”

颜真卿听得神，喃喃：“原来如此。”端起自己没动过的一盏茶汤，放到安重璋面前：“将军还有什么指教？”

颜真卿唤仆婢换过茶汤，又沉思片刻，问：“将军为何甘冒奇险，来寻我与族兄？族兄乃是安禄山亲自擢为太守的，难……将军不怕？”[3]

安重璋无奈：“太守还是不能信我吗？若我真是安禄山的，还和太守说这些作什么？”

这便是相信他的意思了。

颜真卿仔细听着，又问了他许多守城的诀窍，医的药方之类，许久才松了：“我虽为一郡太守，却也要避人耳目，实在不易。此前失礼，望将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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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真卿看了他半天，轻轻吐一气，却转了话：“我问过营中的人，他们说芒硝和郁金可用于医治匹，还说割开的尾放血，涂上人粪，也能治病。”

安重璋才说话，左臂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前几年在河西战场上为吐蕃人的箭矢中，落了旧伤，近来连日奔波，少得休息，伤便又发作了。他住左臂，忍痛楚：“当初张亮养了五百假，太宗皇帝便说他有不臣之心。我在河北，见安禄山收了数千名假，都是第一的柘羯，待他一片忠心……不为谋逆，还能是为了什么呢？这一战，想来……是避无可避了。”[4]

安重璋又：“太守想必听说过，我家在河西世代养。我对匹的疾患，也有些心得。我见兵营中有的匹不草，养的人，却用芒硝和郁金调，喂给匹——”

“你潜了团结兵的营地？”颜真卿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