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四十余岁，材适中，眉清正，容仪端方，也穿了一绯袍服，正是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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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断他：“不许你说他的不是。”

颜真卿和当世众多书家都有往来，偶尔也会拜访王维，我却很少有机会见到。不过，我也不是很敢见他。我自幼习的就是颜，本该亲近这位“祖师爷”，但他的气质简直刚正得让人害怕。我初与崔颢相见时，被崔颢认成失踪的表妹，我急切之中写了一些字，意证明我字不同，并非他表妹，却意外引起了好书成痴的颜真卿的注意：我写的是颜，当时——开元十七年——还不存在的颜。这个意外令我一直微微不安。

他的语调平和，那是一在病重之人上很常见的平和。但他的笑意，却还是如三十岁时一样，俊朗中带着些轻狂和不屑：“我生汴州，却从小就知，我是博陵崔氏的苗裔。阿耶说，似我这般聪慧，又是崔氏弟，就该官。从前有九品官人之法，在家乡就能受保举，而大唐立国以后，想要官，就要来两京寻一条路，死后也要葬在安或者洛——不是白鹿原，就是北邙山。”

“你若为海鸥，我和王郎就去海边与你玩耍。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们绝不会捉你回家。”我也笑。

我这是借用《列》中的典故来取笑崔颢了。正说笑，有人接：“崔司勋此话，真卿不敢认同。既然生逢盛世，我辈丈夫将许国，轻生重气，以报君恩，正是应有之义。”

较捷才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不过又是卖机变罢了。后来我才渐渐明悟，安，委实离太太近了。不止天来得早，而且简直……得炙人。”

“只是以他的才，也受兄崔湜连累而终于殒命，委实让我觉得，安不是什么好的所在，而更像是……”他又笑了，“噬人的怪。若有来生，我不愿再来安了。甚至连人也可不要，海上一鸥，云间一鹤，何者不可为！”

崔湜受太平公主喜，和安乐公主、上官婉儿关系暧昧，还曾将两个女儿送给李隆基，和皇室不少秘事牵连甚。虽然他已死了四十年了，但慈恩寺是皇家寺庙，在此议论，未免不够安全。因此崔颢没有继续评论崔湜，而是：“至于他弟弟崔……”

崔颢一笑，拍我的手背：“我知，裴公和崔是挚友，崔去世后，裴公还曾收集他的诗文，编为十卷。我怎会说他的不是？听说神龙时某年上元灯影之会盛极，安城中不论官民贵贱，无不游赏灯，车喧阗，闹之至。数百位文士一同赋诗，唯有他和苏味、郭利贞三人格外秀。‘谁家见月能闲坐，何闻灯不看来’，看似平淡，却实在尽盛世之。”

“因此才有那么多博陵崔氏的弟来了安，然后呢？崔玄暐和张柬之一起，迫武后退位，恢复大唐国号，最后却落得放死；崔湜么，据说生得俊无匹，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