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崜急：“是……是崔檀越与她的侍婢。”

我听到“崔”字，隐有所觉：“是常为你们慈恩寺画的那一位……十五娘么？”

我人生中没几个可以称得上仇家的人，既说姓崔，那便只能是她了。可是我跟她也没有仇大恨到要毒的程度，又或者她的是豆之类的，想让我个丑？又听李崜：“我方才在附近僧院里扫落，瞧见她的侍婢闪了此。我知这间静室素日是为王郎预留的，还以为王郎在此会客，就想来问他一句近来安否……”

后响起脚步声。我张：“可知阿兄事多——”却在转的刹那愣住。

耳边传来缥缈的佛号，鼻端嗅到淡淡的香烟。我仰了仰，踏着地上的落，悠悠穿过几重院落。

李崜连连：“正是，正是！你怎地知？”

脑海中关于21世纪的记忆已日渐稀薄。而这矗立千年的古塔，是唯一能够连接我与那个时代的地标了。我……还想回家吗？或者……

他打断我的话：“檀越，方才有人在你们这间静室的茶瓯里投了毒！”

这些年他跟我也算是有些了。他说，想在走之前见我一面。

而今日约我见面的人是安禄山。

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拧眉，疑惑：“什么？毒？谁？”

一无从掩饰的疲倦。

也只那么一。就好像皎月照在巍巍华山，轻风过终南柳丝。分明只是一瞬间的事，却恒常使人心底泛着温柔和喜。

唐时的慈恩寺远比后世占地广大，总有几百间僧舍。王维从少年时代起就替慈恩寺画了许多画，和两任住持都有些私，寺里便特地为他留了一间静室，我们常在此地会友、小坐。

来人着僧袍，脸上焦虑之昭然，是李林甫那个痴迷写变文的儿李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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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唯有这大雁塔，我每次看时，都好像才认识它一样，挪不开目光。在21世纪时，大雁塔、小雁塔这两座砖塔，是这座都城仅有的留在地面上的唐朝遗。除此之外，这座城市的荣光，在唐之后的千年中，渐渐尽埋于地。[1]

——当然，他现在已经家了。我笑了笑：“澄阿师，你……”

我迈那间静室所在的院，见他还未到，便在院中略站了一站。正巧，面前有几片粉白的从枝缓缓飘落——慈恩寺里木丰茂，此时仲将过，难得还有几树杏开着。我伸手接住，蓦地想起那年玉真观里灿若云霞的杏。夜里我在公主的宴会上偷偷离席，却在半天香雪中见到了那个倚树独立的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