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掩在赤黄衣袖中的手腕猛然发力，将鼓杖挥，击打在鼓面上，杖底变转清浊，呼召律吕，正是一曲他自制的《乞婆娑》。乐声妙婉转，回在凉殿之中，与殿宇四面的淙淙声隐隐相和，气清意谐。

“原来还有这许多理！臣莽，但陛若要击鼓，臣可起舞助兴。”安禄山自告奋勇，仰脸望着皇帝，胡僧献宝似的。

“卿壮如是……果真能起舞么？”皇帝半是怀疑，半是打趣。

——李林甫也老了。

一曲终了，皇帝接过绢帕，拭额的细汗，品评：“安卿的胡旋舞，也可算得上乘了。”

皇帝眉心陡然一，静默片刻，问：“安卿，卿云林甫与阿布思约为父，可有人证？”

宋开府，说的乃是宋璟。皇帝：“宋璟曾对朕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此即羯鼓之能事也。’要像山峰，沉稳不动，而雨二字，则是说击鼓应当既碎且急。”

张九龄死后，再也没有风度那样好的人了。

不过片时，力士带着人来，轻车熟路地将羯鼓安放在殿的小牙床上。皇帝起，到了羯鼓旁，取杖在手，一时没有动作，却向安禄山：“安卿，你可知羯鼓杖要用什么木料？”安禄山笑：“臣自小贫鄙，所见的羯鼓杖皆是寻常木材所制，哪里见过圣人所用之杖！”

——但他未曾意识到，今日他的双手执杖时，握得极，指节泛白，仿佛手底供他驱遣的不是鼓杖，而是整个大唐的江山民。

安禄山收了舞姿，赧然笑：“臣十余年前曾在洛见一舞姬胡旋，才真是绝艳惊人。臣自愧不如。臣听说，宋开府虽耿介不群，亦好声乐，尤善羯鼓？”

安禄山随之起舞，的却是胡旋。他急转如蓬，回风舞，当真是疾如骊珠，能逐飞星，飘似虹，以掣电，简直教人理不清终和始，分不背与面。他约有两百余斤，偌大躯只压在足尖之上，却仍能急速旋转。他一双臂膀时展时合，却不似西域胡女们舞时的媚纤柔，而自有边武将的放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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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离去的臣，微生怜惜，闭了闭。

安禄山笑：“陛且看罢。”随即站起，活动关节。

皇帝：“羯鼓以两杖击打，其声焦杀呜烈，尤宜促曲急破，作战杖连碎之声，又宜楼晚景，明月清风，可以破空透远。故此，羯鼓杖，应用黄檀、狗骨、楸等木，必须禁绝气，才最为响亮。”

“阿布思落降者中，有在臣麾的。”安禄山说。

皇帝颔首，却转开了话题：“力士，取羯鼓来。”

只这时，一旁的力士接了话：“臣亦曾听说李右相收了阿布思作养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