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换了衩衣来，拥我怀，一时没有说话。我将埋在他的怀中，嗅着他上疏淡的檀香气味，甚觉满足。半晌，我方笑：“我们喝酒如何？”

会儿，表面上甚是相得。我夸赞：“蜀中的山灵秀冠于天，才养得贵妃与侍御这般人品风仪。”

“多谢小娘吉言，但钊如今在侍御史任上，已是心满意足。”

我望着那幅他绘制的嘉陵山——那是十年前他游蜀地之后所作——并非没有懊恼。便与王维一对寻常男女，不要冒风险，不要卷朝局，难不好么？

王维角一弯，笑：“我已经识得你十余年了，仍然每每惊诧于你齿之甜。”转过房中一幅绘了山的锦屏，去换衣裳。

此外，我与李适之是不错的酒友。在幽州相的那两年，我也曾和他一起尝试新酒，琢磨什么样的酒该什么样的酒杯。我借用《笑傲江湖》中祖千秋对令狐冲所言，告诉他梨酒当绿玉杯，玉酒当琉璃盏，他也听得兴致。

我轻声：“侍御不久便将以称职迁度支郎中。明年，侍御将兼领十五余使，转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判度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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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意扳倒李林甫，固然是为了韦、李邕等许多惨死李林甫手的冤魂，但也唯有我自己才清楚我心真正的动力。虽然我与李适之的关系结局堪称惨烈，但他曾经对我的珍视和宽纵，都是自一片真心。他以知己待我，我也想要以知己的立场，去为他一些事。连他的儿李霅都在迎灵的路上为李林甫所杀，我没法安坐静观。

他面自得，笑：“钊的资材虽只庸常，贵妃却真是人间所无的仙姿绝。”

杨钊瞳孔一缩，笑：“小娘说笑了。”

枝莺啼啭，细密婉，掩去了我与他说话的声音。我踏近一步，低声：“妾所说的恩遇，乃是……一人之万人之上的恩遇。”

于是，这一日，我破例备了一壶酒。王维回到家里，闻到酒香，问：“今日有什么好事？”

“每日能见到我的郎君，便是最大的好事。”我笑。

我打断他：“若侍御当真有此一日，请来玉真观寻妾，妾另有话要说与侍御。”说着转了丛，施施然离开。

“小娘——”他语音轻颤，显然将我当成了别有用心的人，“钊并无这等雄心……”

第二日我回到家中，对着墙发呆。结杨钊这一任务初步达成，我却没有到喜意，反而有几分愧疚——对王维的愧疚。

我笑：“贵妃之盛，固然是凡尘女能得到的极致。而侍御为男，自然也会受到寻常男所无的恩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