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世的老人们中间，有一句颇可笑的俗语，“人过三十天过午”。在21世纪，人的寿命大大延，三十岁不过是人生又一段旅程的开端罢了。对我这一直未老的人而言，世上显然尚有无数快乐待我发掘，那些快乐，可以像空中逐渐铺开的霞光一般，从容地铺满我的世界。

未老的容颜。

我又到疲倦了。

李白一昂首，笑：“七月来的。我蒙圣人恩，如今在翰林院供奉。”语意甚是骄傲，像个向小伙伴炫耀玩的蒙童。

正是李白。

李白也是一笑：“我听你语声中颇愁绪。如此盛世，如此佳日，你又以如此富贵兼如此貌，世间乐事，集于一，何必愁苦？”

琵琶声仍在继续。听得久了，我却隐隐觉得，那愉的乐声里，分明已展开了一份销魂蚀骨的哀切。那哀切似是旅人走在大漠风沙中，屡屡抬眸，却看不见半绿洲的影；那哀切似是无定河边的唐军将士，向晚之时，坐在城，遥想那一片安的月。

似是在应和我的诵——山亭里官员们的宴饮之所，忽然传一阵和婉的琵琶声。琵琶声起得微弱，却始终不断，渐转清越。那琵琶调清声亮，曲是极快的，乍听之让人不觉微笑。

“闾巷间听来的句罢了。”我怕影响到李商隐的著作权，言语间将此事淡化，又问，“你几时来的安？”

此际并非杏的时节，曲江池上唯有残荷枯叶随轻轻浮动。我望着前的枯荷，心中一动，轻声念诵晚唐李商隐的绝句：“荷叶生时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知在在，怅望江江声。”

许是因为容颜不老，我多年来保留了一愚顽的少女心态，想便，想恨便恨，从未有过真正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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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郁的什么句？我也想听听。”一个朗的声音从后传来。我病中神不济，吓得一抖，转看时，才见那人量颀，眉鼻，手中拿一只酒壶，上的灰衣衫尽染酒渍。

她说的“年轻”……看起来是真的。

借更衣，起退席。这样，那些娘们也可以随意说话了。

自我上一次见到李白，已过了许久。但巧得很，李白与我一样，亦是个本不会改变的人：他举止间的幼稚，他语气里的豪，都似永远不会改变。难怪贺知章说他是“谪仙人”啊，仙人岂会受俗世的影响而变化呢？

但……但在此刻，望着那片霞光，我却有一难以形容的恐慌，一我此生的乐趣大抵止步于此的觉。我依旧年轻，但某意义上，我好像被困在这个年轻的躯中了。

我扑哧笑了：“那，我唐突了，原该称你李供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