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娘去后，他一直无心续娶。他生好酒，每日视事已毕，夜间多以宴饮为乐，休沐日不是门走，便是邀宴宾客，并不如何以女为念，有了望亦不过随意向姬妾上纾解而已。似这般惦记一个女，是十年来的第一遭。这份思他除了向好友房琯提及一二之外，便只有随他十几年的杨续知了。

他才四十几岁，是本朝历任御史大夫中最年轻者，而御史台主向有“亚相”之称——他距离宰相也只一步之遥。

但他比她大太多了。

这时他竟隐隐生一不堪的想法：若她是婢或曲，他反而可以轻巧以金帛将她换来，而不必在乎这些罢？他已是御史台主，此番又任幽州节帅，还朝之后必将拜相，百官几乎心照不宣。朝中敢于悖他心意的官员宗室，应是屈指可数。哪怕她是宰相李林甫或仙客的姬妾，他亦未尝不能设法谋之。

他摇了摇，嗤笑自己真是忘形了。

[1]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记事珠》：“开元中，张说为宰相，有人惠说一珠，绀有光，名曰‘记事珠’，或有阙忘之事，则以手持此珠，便觉心神开悟，事无细，涣然明晓，一无所忘。”

禄山必兆边陲祸

我没有想到我这么早就遇到了安禄山。

而他，比王维还年轻几岁，有一双暗褐的大睛，生得壮胖，腰围很宽，比我更像刚喝了一肚酒的样。他穿着一件灰的圆领袍，笑得温蔼可亲，并不真正像那个发起了安史之的、传统史家中的鬼。那个鬼曾经因为忠于唐廷的乐工雷海青不肯为他奏乐，而肢解了雷海青。

安禄山对我——乃至对整个安史之后的中国——意义太大，乃至于我全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而安重璋又不在，我竟无人可以共谋。那年的戏语犹在耳边，我既有此机会，究竟要不要对安禄山施展人计，接近他、诱惑他，从而杀了他？

我知我生得漂亮，若是愿意用心，迷倒一个寻常男，大约不难。

——但安禄山毕竟不是寻常男。而且，安禄山后来了杨贵妃的养儿，能得杨妃心，想来他也是极受女迎的。若我要诱惑他，必须在他见过杨妃那等绝女之前罢？

那么，必须得趁早啊……我不及想，笑：“适才多谢郎君为我解围。”

“小娘酒量惊人，某冒昧言，还怕妨碍了小娘施展哩！”安禄山笑。

只这一句话，就能现他是何等善言。他又：“幽州在张将军治，向来宁和安定。只是小娘一个女郎家，在外饮酒，不能没有防人之心。”

我表示领了教诲：“听安郎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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