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明亮，她一转，便了一张端丽清艳的侧脸。李适之一见之，如遭雷击，不觉呆住。

女郎一顾楼，轻声数了数，笑：“你们一共十二人，你们每人喝一壶，每尽一壶，我便奉陪一壶，如何？只是，酒钱么……你们来。”

女郎笑了笑：“壮士好生豪迈！”忽地转向杨续一笑，眨了眨，“可否劳烦郎君为妾斟酒？”杨续一怔，想到女郎大约是寻个人在旁见证的意思，便以目光向主人请示，就见主人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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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军士们面面相觑，怔了数息，忽有一名军士踏半步，冷冷：“小娘也知自己说的是狂言。说了这些话，就想走吗？”女郎形一顿，问：“你待如何？”军士：“也不如何，只要小娘喝光这一壶酒，向我们声不是，也就罢了。”顺手从旁拿过一壶乾和酒来，几步上楼，只踏得楼板沉闷作响。他材大，那女郎站在他面前愈发显得清瘦纤弱。

女郎招呼店家打酒，为首的军士先取了一壶。他也不用杯，仰以嘴相接，清澈酒有如一条白线直贯，片时便将一壶酒饮尽。清酒杂质少于浊酒，更易醉人，且幽州风气本来好饮，楼中众人见他喝得快，各各大声赞叹，不止幽州军的士卒们生骄傲之意，连瓜州旧军士们的神都缓和了好些。

此言一，楼中众人登时喧哗起来。有瓜州军士：“小娘你休听他的，我替你喝！”肆主老丈颤声：“小娘，我家的酒极酽，你莫孟浪……”她喝酒的军士也颇意外，对女郎：“你若真喝得十壶，某等从此再不寻他们的晦气。”听他说话的语气，似是这一行人的首脑。

李适之不清楚，自己是否该亮新任幽州节帅的份，为她解围。但她嘴角微扬，清丽面容上的神又是傲岸又是坦然，仿佛他若凭世俗权柄行，反而是亵渎了她的这份夷然不惧。而同为好酒之人，他亦好奇：她当真十分善饮？还是她别有妙法奇术？

悲歌的伟丈夫，煌煌大唐舍生忘死、保家护国的好儿郎！”她几句话说得讥讽中有正气，轻蔑中有凛然，一时兵卒们竟都静了几分。女郎忽然又笑了：“但若我这几句话就说得你们不再互相争斗，转而一同斥我不该辱及张将军，这番狂言……倒也值了。”悠悠站起来，举步便楼。

李适之眉拧，心想这些兵卒为她所斥，心中不甘，为了挽回一些颜面，竟要这样欺凌一个女郎？张守珪以在河西大破吐蕃之功转幽州节度使，镇守此地六年有余，更以巧计斩契丹将领可突之首，名震幽燕，这等声势之，倒也难免养许多骄兵。他心念正转，却听女郎放声笑：“休说一壶，十壶也喝得。但，请罪？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