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理你了！”我转门，只听得背后他清朗笑声。

王维向往之：“可惜如今天寒，不然我当真要即刻动了。也罢，待到明年三月，纵是甘州晚，想亦到了冰开柳萌的时节，那时我再去游赏。”

“你看这画上只有胡桐，落日孤烟，不免寂寞。”我拾起另一支笔递给他，“上迟，你画几只自南归北的雁，让它们飞柳营，陪一陪去国离乡的儿郎们罢。”

席上我们将那幅画送给了阿史那盈科。阿史那盈科欣喜之至，连声：“我有生之年，得将王郎的字与画制成屏风，终日相对，真是死亦甘心！”

他凝视我片刻，笑了：“好。”果然他笔致再转温柔，轻轻涂绘空中几只归雁，那些雁姿态英健，羽翅夭矫，挟来光无限。

阿史那神微变，笑：“王郎既是使而来，也未必能待到明年三月罢？依我看，甘州虽天寒，却也并非不能行走。王郎不如及早去了罢。”

阿史那盈科摇：“我已过知天命之年，不复健壮。安路途遥远，我是难以轻易到的了。有王郎的字与画，我便如同想见安的文学风，倒也足够。”又捧他珍藏的郑虔等人的画作，与王维同看，一时宾主尽。

”王维压抑着语调，究竟越说越是声，继而将笔在案上重重一拍，那笔杆裂了开来。

王维笑：“阿史那兄太抬举我了。改日阿史那兄若到安来，我愿一尽地主之谊。”

我见气氛已差不多了，向王维暗暗抛个。王维心领神会，便：“我听说甘州有薤谷石窟，是十六国时郭瑀所造，经北凉多年经营，有千佛等胜迹，待前往一观。不知阿史那兄可曾听闻这薤谷石窟？”[1]

待到王维的休沐日，我便将他带到阿史那盈科家中。阿史那敬重王维，不独选了貌歌姬来唱歌佐酒，还特地拿了产自西域的金桃。桃不宜存放，极易腐坏，故而金桃珍贵，更胜金银。阿史那说：“突厥俗话说，将家中仅有的事全拿来待客，便不算慢待客人。为了招待王郎，我也算是倾我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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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几只大雁，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王维笑：“我未曾听清。”我又说了一遍，他仍是摇表示没听清。我奇：“你五锐，怎会不能听清我说什么？”他笑：“痴儿，你呵的气好香，我想多嗅几回。”

阿史那盈科也是信佛的人，闻言了声善哉，笑：“甘州我亦曾去过！那千佛极是壮观，每一窟造像各各不同，却又都极尽巧，可夺造化之功。更有吐蕃样式的药师如来佛坐像，在安怕是瞧不到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