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终于有一个人，可以分享我的惊惶，我的担忧。

这世间，终于有一个人和我一样知了那场终将到来的大叛，那场几乎毁了唐国国运的叛，那场被称为中国历史的转折之一的叛。

奈何无计拯倾颓

这只手，能够拯救这个国家吗？

我此时竟不知是忐忑，是惶恐，还是松了一气——

[1]中使、中贵人指宦官。

“——小娘，你告诉我，什么是‘安史之’？！”

貌的女，最威严的君王，还有最卓荦的才，最优异的诗人。我记得我少年时读到卢照邻的《安古意》，心中震撼无极：‘北堂夜夜人如月，南陌朝朝骑似云。南陌北堂连北里，五剧三条控三市。弱柳青槐拂地垂，佳气红尘暗天起。’好一句‘佳气红尘暗天起’！当真写尽西京风。”

我心中惊涛骇浪不住翻涌，嘴颤抖，额汗渗。

他从怀中掏一，丢到我面前。

我拿起书，讷讷：“你……你……”

我听他言语之中描绘一幅安景，微笑：“改日安郎若到安，我愿带安郎游慈恩寺、终南山，并引安郎见见几位极好的诗人。”

安重璋肃然：“如今雕版印书只印佛经，清晰如此书者，我尚是首次得见，且这书中述说许多未来之事。郁小娘，你究竟是何人？”

安重璋反腕握住我手，沉声：“小娘休要泪。既知将有如此大，我们心预备，或可避免此。”

你明明是古人，不是穿越者！

我听他言辞之中信心昭然，也多了些勇气，颔首：“好。依我之心，恨不得早早杀了安禄山这厮。”

我大惊，骇然：“你，你怎会知安史之……你……你明明……”

“不错，我读了此书。”安重璋顿了顿，俨然对于把这装帧形式称为“书”不大适应：唐朝传世书籍多赖手抄，且多为卷轴装，连线装书都尚未现，遑论一本20世纪版的钤印平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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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卷清人赵殿成注的《王右丞集笺注》。

安重璋双眸忽地迸发光，厉声：“可叹安景如斯，小娘怎忍心见它一朝毁于叛军铁蹄之？”他手扶桌案，探而前，一张英气人的脸离我只有半尺之遥。

“书中的注训提到，安史之中，叛军攻陷两京，安禄山在洛自立为帝。”

我泪洒，竟不觉伸双手，握住了安重璋的手。那是一只握刀舞剑、辔控缰的手，沉稳厚重，与王维、崔颢等人握惯了笔的手自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