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郎真乃一知味人也。人生于世，辛苦的事太多了，吃饮，还是去了辛味的好。”

“这首委实妙。”崔颢指着王维面前书案上的那张纸，叹。

纸上抄的是王维在黄川的青溪边作的那首诗。王维笑着说：“我那日即兴走笔，作了这首诗，一直未曾誊录来，今日才想起。”

王昌龄照例不在，去寻访藏书的人家了。而王维则很乡随俗，叫僮仆将书案搬到廊，选了个又能借到日光，又不太刺的地方坐着，誊写整理近来的诗作。廊边的红蔷薇烈如火，映着难得的丽日，闪闪发亮，整个小院都浸在一活泼泼的空气里，仿佛有什么在动着，舞动着。蔷薇投了一影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庞便似比平日更多了些鲜焕和致，偏他又垂着眸，沉思的神态，像西方故事里的男。

接来的几日，我和崔颢辗转于锦江边，和织锦们聊天。崔颢把聊天的容记录来，预备回到安后给官，但实际上，我们真正能的事几乎相当于没有：成都平原素有天府之国的名号，粮米丰足，不缺菜蔬，冬日里又不似北地寒冷，寻常百姓再苦，也不至于熬不去。织锦们的艰辛，只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平民的现状而已。他们习惯了一辈被盘剥，其实也没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多么艰难，而且……居庙堂的那些人，通常也不觉得这些百姓的生活有多么艰难。

王维搁了笔，微笑：“张五娘有事？”

我和崔颢对视了一。

“我近来读《孟》，心生疑惑，故而前来请教。”张五娘摇了摇手里的钿白牙轴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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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便又落在院墙上的那首诗上。举金樽兮可掇，忽绝远兮孤悬。伤洁兮难近，恨余兮不传……

简直像个死结。

一个红裙的影轻快地闪了小院，手中拿着一个卷轴，后则跟着两个仆妇。仆妇们拼命追赶女郎：“五娘，慢些，若是有一日回了安，安的妇人们可要笑——”

我们还能避开苦味，有些人却永远不能。和他们的苦痛相比，我的那些愫，大概不值一提。

这一日是个大晴天，我们有幸见到了蜀之后久违的太。中唐时的柳宗元写“蜀犬吠日”，绝对不是侮辱蜀地。来了成都十余日，有光的时间均摊到每天，最多不过一刻钟，换我是狗，乍然见到太这么稀罕的东西，只怕也要张得叫起来的。我们不好打搅晒着太着事的织锦，就早早回了住。

“笑便笑罢！我还瞧不起安的妇人呢。”女郎径自走到王维的书案前坐，动作豪迈，火红的裙裾比蔷薇更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