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惊觉，比起初见时的样貌，她瘦了太多。

“你要一个胆怯的诗人喜你么？”崔瑶洒然而笑，起从她手中取茶盏，拣掉她衣上的一发，动作温柔，“支起锅釜，不煮粟米，却煮河沙，那也随你乐意——听说河沙温烧制，可成琉璃。”

跪坐着的女孩儿猝然一，中的惊慌和心虚一览无余。

“说了这一大篇，你也不曾说，你自家想嫁不想。”她笑眯眯地。

我想起幼年时爷爷课我读诗，脆黄的书页上印着“红豆生南国”，诗句的上方则是诗人的名字“王维”。规整的宋字在灯泡柔柔的光里模糊而又清楚，从童年静谧的夜，清楚到这千年之前的盛唐秋日。

崔瑶的襦裙上绣的是几枝芙蓉，半放的盏低压池面，上犹带宿雨，灿然生姿，叶混同，一例绿得明艳，纹一波波漾开去。这一方的上，搁着她嶙峋的五指，手背上肌肤苍白，近乎透明，纤细的淡青血脉，历历可见。

年余之后的此刻，我想起那番话，仍是忍不住在心底喃喃：“不，不，没有，不会。”

“但若我死后再回，或是极乐世界有缘与他重见……我要一个不同的来世。在那个‘来世’，我要冲他发脾气，要让他学鸟叫给我听，要他去采杏园的第一朵杏给我。可是，回太累，来世太远，极乐又太渺茫。不如，你来试试罢，或许你会比我更好。”

“阿妍，我不在意的。你别怕，也别哭。”

我不停地否认着，向已经埋骨泉的她。

“可若煮沙而成嘉馔，便是痴儿所为。纵经尘劫，终不能得。”崔瑶的笑意竟带着三分清冷，“阿妍，我喜你，阿家和阿琤也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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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魂雪魄去难招

“阿妍，诗人大多胆怯。可也唯有一个胆怯的人，才能平安一世，顺遂一世。”

“阿妍，哭了就不了。来，了脸，我给你梳发。”

但她还是那个她，当她抬起手用这五手指抚摸我脸的时候。她的笑容里，永似浸着晓风的清澈气韵：“至于他，他会喜谁呢？他这个人，又谦抑，又骄傲。于他而言，女只分‘近’和‘远’，没有‘喜’和‘不喜’。而我，也不过是他的阿母之外，离他最‘近’的女罢了。”

“是……很久了。很多很多年了。”

女孩儿脸红了：“若是他也喜我……”

那天，她问我：“你听说诘的名字很久了罢？”

谢告发他岳父谋反，致使他妻恨他骨，家里一团糟……哪个要嫁他。而况……诗人么！胆怯又小心，哪里比得上武将快！名门弟又怎样……举手投足分毫不错，总是教我自觉俗。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