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了手帕给我脸，动作轻柔，低声责怪：“何至于哭成这样？悲怒伤，哭这件事啊，向来是‘其益如毫，其损如刀’——你看，你这般的眸，哭了就不了。”说完，她又狡黠地笑起来，“不过你年少，气足，今日哭了，明日又一样。”

她是我见过最丽的女人，没有之一。

我痴痴望着她，直到后王维轻咳了一声。她眸一转，笑：“是了，听说阿妍忘了从前的事。我姓崔，名瑶，行七。你和我的很，我方嫁与他时，便识得你了，那时你才七八岁，整日追在我后，说‘喜瑶姊’——待我慢慢分披与你。”

我低搓着自己的手指和手掌。与人写了一年家书，风里来雨里去，我的手是我最不喜的位，手指生，掌纹糙，全无女的柔腻细之。

但她依然是从容的，优雅的，不容任何人轻视的。

她是一面镜，将你自己的不完如数映照其中，避无可避。安城的晚霞太过灿烂耀目，我眨了眨，于是有一滴落，浸了我的掌心。

生命的前十几年里，我一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学业也罢，容貌也罢，我曾在我的小小范围优秀着，也骄傲着。

博陵崔氏啊！这个女，让人一看便知是那华风的崔氏后人。

调得最最恰当的槐，再多一勺就太甜，再多一就太淡，清肝明目，解毒肺。那嗓音虽然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喑哑，却反而多了一份柔韧，那是从一个病弱之躯中生的凝定和执着。

崔瑶又笑：“这个小女郎中有！过来。”

那个声音的主人——

“……瑶姊，你的中才有。”

史书上说王维“丧妻不再娶，孤居三十年”。看到这个女，我就理解了这句话。经历过这样的好，还有什么样的好能得了你的？诀别了这样的好，想再放脱这个尘世的一切枝芜叶，岂不是会变得非常容易？

但是此刻，我不想再看见她。尽她这么好。

“我看不必。”我和王维皆。我回顾，他笑：“阿妍且说。”

“瑶姊你这般。”我平心静气，“我见了你，就喜你。七八岁时如此，今日亦复如此。貌便是，哪里还要叙什么呢？”

她的腰很细，细到她浅蓝的衣衫无法掩饰。她的脸和嘴都有些发白，显然重病在。她不像我在坊间所见的很多女郎，她们丰满、妩媚，大唐的风韵从她们的每一发丝泻到每一手指，再写满在甜的笑容里，哪怕画着诡怪特异的时世妆，也特异得快乐，生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