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读书人，玩什么死封建的鬼把戏？更何况，他还留过几年洋！

他说我不过是病了，何错之有？

我问他，他死了怎么寄信？寄过去又是为了什么？

要说那日我与他并不算太的谈话中，他得到了什么，恐怕仅仅有我的坦白吧。

好在，他比我想得更豁达、更，也更不在乎我的癔症。

与此同时，我现了癔症的前兆，不论是中式还是西式的药都吃了，没用，很自然地现了失去意识并发狂的症状。

薛家墓在村边一块祖传林地。

他说，他活不了，这些信得等到他死了后才能寄过去。

清明那日，我的神状态难得稳定，也是那一日我决心要救郑槐。

——这也是没办法，我是被薛家人养大的，背叛他们我良心过不去，可要我哄骗一可怜人去送死，我对不起我自个儿的良心。

薛有山的病是从那时候起开始加重的。

其实，我也并非没想过救郑槐，只是，你也清楚的，我是个“疯”，谁会信疯的话呢？

某日清醒，我偶然碰见薛有山惨白着脸在床上写信，于是问了一嘴，他究竟何时才把信寄给郑槐？

郑槐是3月1日的薛家，我有意不与他见面，我实在没办法面对一个很可能在几月后被薛家人杀死的人。

昂的“聘礼”打动了郑槐他妈苗嫂的心，所以那女人把他儿亲手送了虎。

“我不在乎郑槐是否答应，死人哪里有完全心甘愿的。”

我想说，他们唯一的共同不过是都死了罢了。

他问我那是何人的碑，我没法回答，众目睽睽之，我当然没法告诉他说那是薛有山的墓。

他这挨不住了，没法活着迎郑槐门，便要在曹地府风风光光地娶他。

我在那时有意接近郑槐并引导他一块块墓碑地看去，并最终停在了一块无字碑前。

他说——

风光个！

他也把能说的都说了，譬如他当土匪的爹与他爹的娘。

所以当方大爷称鬼上了郑槐之时，我并不去计较他对郑槐造成的额外伤害，因为我知，他也不过是为了救郑槐而已。

我彼时当然想给他劈盖脸一顿骂，可他到底是个命不久矣的病患，瞧着他那没有血的便把脏话咽回肚里去了。

我猜他后来应该撞见过不少次我发疯，因为在我恢复清醒时，总隐约能想起郑槐模糊的影。

尽如此，我还是想让他走，哪怕是他。

我告诉他我有癔症，并非时常清醒，提醒他撞见我发疯就尽量离远些。

也自那时起，他开始写信，我知他一直在给郑槐写信，但没有一封真正寄到了郑槐手中。

再后来，1924年2月16日，薛有山死了。

大伯本来该这么说的，至于为何没说，自然是因为薛有山当即呕了一血。

我也不能实话实说，因为那太像一个“疯”说的话。

我没能说，只能趁着清醒给他扯些薛有山的坏话，试图把他走。

他还说——

后来……后来便是薛有山死缠烂打要他爹娘同意冥婚。

薛有山那时候笑了，我至今忘不了他那极凄凉的又掺着一般的笑。

“我就要死了，也不在乎死得更早些。”

他说，不求生同衾，但求死同。

听了那些话，纯粹恶心自个儿，却又丁办法也没有。

我的状态一直不怎么好，也就一直没机会和郑槐见面，我想那人大概对我的了解就是住在薛宅里的疯吧。

于是我开始和他分享我的过去、我的落寞、不堪与可怜的自尊心。

我那时的想法只有两个：其一，薛有山终于疯了；其二，那可怜人原来叫郑槐。

假使郑槐将我“荒谬”的话都告诉我大伯和伯母，不光郑槐会被尽快杀死，连我都没有好果吃，我不愿冒那险。

一次他向我提到，他觉得薛有山有些像他那意外亡的哥哥，骨里都是温柔的。

然而当我发现他对此有些不满时，我才意识到他受薛有山蛊惑，用至，恐怕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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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冥婚啊！把活生生的人死了陪葬就是他中狗不通的！！

可他并不把这当回事，我想，估摸是因他这一辈见了太多怪人。

妈的，他爹娘养了个什么畜生？！

十日后，婚书寄到了郑槐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