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侪看着阿九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只讷讷重复了疯的话。

“死他……”

惊魂未定，文侪回见不远扎堆的人群里忽而现了一个熟悉的脸孔，于是赶忙扯着戚檐往那跑。

文侪方稳住脚步，那戚檐已没脸没地冲湛三爷笑起来：“三爷，我俩忙了一整天，也没来得及吃午饭，这会儿天都暗了，就让我们这俩小的到您家蹭回晚饭呗？”

雨自湛三爷的鬓角往，直向他腮边未能割净的胡茬。

起初他神木讷，就如旁观的众人一般，约莫两三分钟后才像是终于开机的旧计算机一般，缓慢地开始运作。

“你还能笑得来吗？”湛三爷的双手有些发抖，“你妈方河没了啊！”

戚檐笑得狡黠：“您不是知的嘛……”

湛三爷抖了一抖：“知、知啥……”

“知翠妈为何而死。”

戚檐又设了饵。

湛三爷的睛瞪如铜铃，他咕咚咽了一唾沫，便张地将被淋得一榻糊涂的发随意捋了捋，说：“吃晚饭……走，去三爷家吃晚饭去！”

与先前所见的那些个简陋屋不同，湛三爷的屋虽说仍旧是霉密布的黑墙围砌的平房，可光看那屋大小，相较他们之前走访的那几人家来说，已算得上气派。

他家院门是生了锈的铁门，院中拴着只大黑狗，即便是见了湛三爷也吠叫得很浮夸。

“三爷，这狗不认主啊，怪凶的。您这么纵容着，不怕来日给他咬了么？”

湛三爷“嗐”一声，说：“保命最重要。”

不对嘴。

文侪诧异地瞥了戚檐一，只照旧跟在湛三爷后走。

屋里铺了瓷砖，大概是经年踩踏的缘故，今儿磨损之余，还发了黄。

那湛三爷脚上了双塑料靴，了堂屋便大剌剌地在木椅上叉坐，直把鞋褪了，将里的雨、河、海一脑地往外倒。

虽说适才冲三爷卖惨说饿，可二人的早饭是照一餐两顿的气势吃的，这会儿胃还不算太空。然而戚檐此时却还是摸着腹，叠声促湛三爷：“三爷，您啥时候饭去呢？”

“嘿，适才见了我还说不认识呢，这会儿竟这般厚脸，伸手要饭来了！”湛三爷笑呵呵的。

文侪将堂屋环视一圈，没见着半分女人痕迹，便打岔说：“爷，您这般年纪了，怎么不娶媳妇呢？”

湛三爷笑几声，搓着掌心纹路里透的泥，慢腾腾说：“我还没钱。”

“您这还算没钱？”文侪看向湛三爷，慨，“我看您这儿比我家那房还要得多哩！”

那中年男人却只是把一拍，唉声叹气：“别说啦，三爷饭去！”

文侪瞧着那人背影，轻声问戚檐：“他家还有单独的厨房呢，这算没钱？”

“看同谁比呗。”戚檐琢磨着，“该说他是对质太在乎了，还是这渔村结婚彩礼重，或是别的什么……为何提到娶妻，他不念叨几嘴和缘分，说的尽是钱？”

文侪把掌一拍，说：“不了。咱们快些翻一翻他家。”

这堂屋陈设简单，正中摆着一张方饭桌，两侧各摆一雕的大木柜，其余的皆是些对联平安结之类的寻常装饰。

他俩对看一，各自开工。

戚檐翻的柜里满了农，那些个显然已有好些年的农上结着土块。戚檐顾不得脏，只把那些个铲呀锹的拿来挨个看了，最后在一把老锄底瞧着一片凝作紫黑的血。

“这会是谁的血呢……”他呢喃。

他斜目见侧冷不丁站了双鞋，疙瘩倏然爬上，理智却稳住他的心神，叫他记起那湛三爷此刻并未穿鞋。

——是文侪吧。

他侧首，看到的却是那着三爷脱的靴的阿九。

戚檐的动了动，缓慢地掂了掂手里那铁锄的重量。

不曾想那阿九却是嘻嘻一笑，说：“你为什么抖、抖？你、你是阿九的好、朋友！杀人，朋友一块儿杀人！！”

戚檐还笑着，就在那阿九要将脏手摸上来的一瞬，他猛然将锄挥至，正要砸，却听文侪一声喊：

“戚檐！你疯了？！还不快放！！！”

他于是缓慢地将手中玩意放倚住柜门，而后朝湛三爷适才歇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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