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着闹着，困难忍，俩人便这么歪七倒八地抢着被睡了。

天边泛着鱼肚白，凉丝丝的早风穿堂过。文侪一动不动地斜倚着后院门，已然抱臂盯着那坐在柜台前的“鬼”打量好一会儿了。

他是一回知，那成日罩着鼠灰袍褂的薛无平竟还懂得赶时髦。只可惜那大鬼的品味一如既往的糟糕，否则他不会在给自个儿换了一张年轻面后，还自以为立在尖尖似的，往剪短的黑发间挑染几缕艳红。

很，他再捣鼓捣鼓，说不准就走了杀特风。

文侪心想，世人争论的鬼喜红与否，这可有结果了——本是得要死。

那只鬼全神贯注地盯着桌上几沓厚纸看，一双被他撑得圆溜溜的睛几乎要贴去桌上，文侪于是走过去捋了捋他那撮夹杂在黑发中的红发，笑说：

“哟！新年新气象，您老还给自个儿整了张新？白白净净，怪灵的，比之前那张森森的好不少！”

怎料那被他又是摸发又是掐脸的鬼闻言，却将睛瞪如铜铃。

见他被翻开的掌心间沾了好些中笔墨，文侪俯又说：“嗳、写啥呢？这般认真？我瞧瞧……”

他一只手撑住桌，仔细瞧去：“呃……理题？你不是捣鼓中式迷信的鬼么，不兴了解这些吧？您信二元论？这唯心主义和唯主义咱还是别两揽吧，当心给人批作一人骑二！”

“哥……您认错人了……”

听得这么一声，文侪还扬起笑：“哦——同我瞎扯淡呢？我怎么从不知活人也瞧得着我俩啊？——昨日变作菸灰飞得不？今儿又想换一招逃？！少说些有的没的废话，你快给老将我腰间疤解释清楚！”

文侪边说边把那几本皱的练习册翻到第一页，一扫，只见每一本开都歪歪扭扭写着——

【一二班岑昀】

好丑。

比戚檐的字还丑，但怎么说都要比薛无平那鬼画符好些。

文侪拧了眉，又瞅那小一，这才说：“……站起给我瞧瞧。”

那人闻言畏畏缩缩一般站起，可待他将藏在桌底的一伸，适才弓着的脊背与压弯的脖颈也直起来后，文侪这才发现那小的比他还要些，于是又他快些坐。

“你……当真不是薛无平？我看你和他差不多啊……”

“哥，真不是……”那穿着一蓝白校服的学生抓耳挠腮好似有些不自在，“我刚来的时候，见您俩都甜甜睡着呢，就没好给您俩打声招呼……无平哥他刚买菜去了，叫我帮忙看店……哥这废品店又破又小，我见也没啥客，才忙活自个儿作业去的……”

“……比起那些前因，你现在不是应当同我介绍自个儿吗？”

“啊、我叫岑昀，渭止一的，算您俩的学弟！”

那小大概是个不经世故的，即便文侪冷脸模样气势压人，他却自顾咧嘴笑起来，俩颗尖虎牙颇为显地在文侪面前晃。

文侪其实有很多正经话想问，不曾想第一个问嘴的却是“一不让染吧？”

“这个啊？我平常都拿发盖着，一儿看不着！现在上别着夹，把层盖着的那些掀了固定去了耳边，这才看得清楚。”

岑昀嘴动得快，手脚也很利索。他偏去铺门外拖了那张薛无平晒太专用的木椅来后，便请文侪坐。气都不带就从耳畔抓几个一字发卡，三五除二将那些个红发给藏黑发当中。

而后又把发卡别回去，没分寸地将脑袋摇如拨浪鼓，给文侪展示发夹的牢固。

“别摇了，直说吧，你怎么能看得见我和戚檐？你也死了？”

“哥，我还没死呢！”岑昀乐呵呵地回话。

他没半遮掩，说罢便指了指自个那对亮澄澄的瞳，顿了须臾，得意：“我们家都是，能看得见鬼，也能瞧着死人！我常听我爷我爸提起二位哥哥的名字，早就想来委托铺见见了……可我爸他烈，成天拿带我，说见个见，我要考不上一中，他就把我埋墓里见祖宗。——哥你别不信，还好我争气考上了，否则我今儿都得着烂来见您二位……”

“文哥——！”戚檐一声震天嚎叫将那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恨不能把自个儿从小到大的经历都一一托的岑昀给打断了。

倏忽间，一双大手从文侪后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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