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置之不理，只遽然朝前一扑，顺势回左脚，几乎是将自己整个人都摔上了平台。

这间屋不算宽绰，任谁屋的第一看见的都是一摆在老旧木桌上的人骨模型。模型边上置了一陶瓷烛台，一仅剩半截的红蜡烛这会烧得正旺，缓缓往滴落的蜡泪几乎盛满烛台圆盘，就快溢去了。

血腥味在扩散，被染作赤红的球鞋被他拖着向前移动，不过向前几步，便冷汗直冒，活像是又被雨淋了一遭。

断就断了吧，大不了再来一回、第二回、第三回……

他双手裹住自己的左脚，稍稍拨了拨伤查看。

他其实并不清楚在这第四层的十余间屋中，他应该哪间，但当他的手及最接近楼的那间教室，并在抬首看见门上的“医务室”标牌时，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文侪盯着油光锃亮的楼梯扶手看了一会，很快便了结论——顺楼梯扶手爬也不成，要是他真顺着扶手爬上去，摔来后断的可就不单是他的脚了。

“你爹要送你上战场了，给力……”

好疼。

文侪用脚尖地，左右转了转。

死后从所谓的摄像中不仅能纵览全局，还能从他的第一视角看东西，文侪原是想着凑近去观察观察，再使劲恶心一把戚檐的，奈何那玩意实在太过夸张，文侪觉得多看一对自己都是一残忍，只得作罢。

文侪的目光极迅速地掠过墙上贴的鬼画符与窗前挂的黄幡，他对科学与迷信的诡异组合见怪不怪，只冷静地在药柜前停，仔细将柜中药看了一遭。

疼。

在等待药起效的时间里，文侪在这间屋里翻一通，因是一无所获，加上药起效快，当即便决定离开。只不过临走前又顺了两瓶同样的药走。

他缓慢松开手，将脑袋在漉漉的短袖校服上左右蹭了蹭，这才扶着走廊的铁栅栏撑着起。

药类多样，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摆放其中，文侪也不贪心，单从里翻一盒止痛药，将药往嘴里一抛，也不就着，便咽了去。

反正当初自剔骨都剔了那么多回了，还差被咬断脚这一回？

十三级。

只不过，对于他这么个但凡碰上个房间都要里奇外外翻个遍的人而言，值得庆幸的是这层楼十余间屋能够的仅有三间，第一间自然是那医务室，第二间是一平平无奇的储间，第三间便是他前的这间屋了。

总共十六级的台阶，他需要踩上八条龅牙，跨越八条密齿。虽说龅牙，牙凸齿厚，但那地方实际并不好站稳，偶尔他的足尖会在粉红的牙龈上，粘腻的会让他脚底打，他只能绷神经，避免一个不仔细跌去，前功尽弃。

很显然的是，双数阶梯的锯齿牙是绝对不能踩的，而那开合的龅牙单数楼梯嘛，灵度不，意思是他并不一定会被咬到。但依照它们大的咬合力来看，一旦被咬上那么一，他的脚便也废了。

他只需再往上一步便能到达平台。

文侪拍了拍，一气，旋即在龅牙合拢的刹那将脚迈了上去。

没办法，他除了发莽劲往上冲，再无他选。

一级，三级，五级……

嘶，疼啊，好疼，可他还有正事要。

于是，他被带着一步向打。

文侪绕四层走了一圈，就快要绕回到那恶心的牙楼梯了。

十五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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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能站稳。

偏偏天不遂人意。由于第十六级密齿阶梯的度比先前的都要上一些，因而他这一脚落在了台阶的边缘。

慌忙中，他的左足猛地踩在了那些密齿上，叫那些东西狠狠刺血中。

《牙楼梯》故事中说得很明白，从未有人抵达过第四层，只要来人将鞋踩上楼梯的刹那，那歪斜龅牙便会生生咬断他们的脚。

膝盖先着的地，咔哒一声响清脆异常，可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那坠地之痛，只猛地攥住自个的左脚，将脸埋在了臂弯之间。

好一会儿他都没有抬，他不想戚檐从监控里看见他疼得飙泪的惨样。毕竟那生理泪又不受他自个儿控制，他能有什么办法？

适才那些密密麻麻的利齿无异于无数刀片在一瞬扎他的脚中，切得他千疮百孔，血不止。

急之，他扶住了旁侧抹了油一般的扶手。

那俩药罐被他拿在手中晃，晃到走廊微弱的灯光时，上标签贴的黑字便被映得发亮——安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