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十三年前，同样是在医院，哭了一夜的他从卫生间来，看到一封留在桌上的信件——

【亲的小石：

很抱歉让你在九岁生日这天过早地接到了死亡。

爸爸妈妈想告诉你，死亡不是终，它是生命的一分。

这句话对现在的你来说会很难懂，没关系，你可以慢慢去想。

——永远你的爸爸妈妈】

死亡不是终，它是生命的一分。

周珞石茫然地回想着这句话，他看向冷冰冰白惨惨的担架，第一次想表现全然的弱与迷惘——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想去追问，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可以慢慢去想。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怎么可能想通这样的事呢？

信纸从他手指间落，他的目光落在压扁的糕上，依稀可见绿的油，朦朦胧胧浮成一片，像黑龙江省最东边的白桦树林。

徐丽总是提起俄罗斯，提起白桦树林。

他其实隐隐知缘由。

那张钉在黑龙江版图上的合照，是她心中少有的圆满。可他们不能再回到黑龙江了，所幸俄罗斯仍有大片的白桦林。

他想起一的那个暑假，正在环游世界的父母打来视频。屏幕里是北欧湛蓝的天空，与哥特式建筑的教堂。

着红围巾的徐丽笑眯眯地一次次动员：“我们一站准备去俄罗斯，小石你那么喜苏联，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嘛？妈妈给你们订机票，我们一家人一起旅游，好不好？”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呢，“妈，电视上也能看到。”

他拒绝过太多次这样的邀请，理由总是重复且毫无新意。

“妈，期末考试太累了，我要在家里补觉。”

“妈，同学约了我放假打球呢。”

“妈，你知我不喜在外面折腾……”

“妈，让爸陪你去不就行了嘛，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妈，我想打游戏。”

……

……

徐丽会表现短暂的失落，在一次假期又发邀请。

他总是这样拒绝。

他并不是有什么心理影，也并不是多么执拗。他单纯只是觉得，时间很，以后总有机会。

他总是觉得时间还。

接来的几天里，周珞石冷静地理着一切事。

开死亡证明，联系殡葬馆，火化，去派所注销。他忙碌地跑上跑，中途还去重症病房看望了喻雪杉昏迷的母亲。

他脑清醒，说话清楚，除了对别人说的话反应很慢，他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bryan心惊胆战地一直跟着他，发现他的左手一直握着。想打开他的手心，却发现保持握拳的姿势太久，手指已经僵得动弹不了。

周珞石合地想松开掌心，却不到。bryan为他手指和骨节，半个小时后，他松开手，一颗染血的白珍珠耳环掉了来。

看到那粒耳环，周珞石呼停顿了一，脸上那游离的平静破碎了，表现了微微的滞住。他偏过，看向窗外。

bryan忍住泪，捡起珍珠耳环，小心地用巾净血迹，把耳环放哥哥的兜。他又握住哥哥的手，一去早已涸的暗红血渍。

从殡仪馆取回骨灰盒后，周珞石便带着bryan回到了家。

他的朋友们全都来了，在律所实习的向晚清请了假，上要考研的孙海从自习室来，就连在外地念书的熊胜林和邱艳也请假回来了。

周珞石本想说什么，可咙痛得厉害。又想扯个笑，却也失败了。

熊胜林一把抱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背：“我请了一个月的假，住你家里，有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学校里的事你也不用担心。”向晚清接过周珞石肩上的书包，放在沙发上，“学生会的工作我已经帮你接好了，也联系你的辅导员请了假，这些你都不用担心，好好休息。需要的话，毕业论文我也帮你写。”

周珞石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地说：“谢谢。”

他向大家了，牵着bryan去了楼上，父母的卧室，关上了门。

将两个骨灰盒放在地上，他背靠着床沿席地而坐，仰望着墙上那大的、贴满照片的世界地图，开：“跟我讲讲吧，爸妈的事，我不知的那些。”

bryan挨着他坐，抱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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