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微垂，容洛将莲蓬放回木盆中，笑：“益州的娘说话多有些，夫人的音听着倒颇为中正，这几日安排的吃也是安菜，本还以为夫人是安。”

“父亲曾在安边郊过几年官，妾彼时年岁小，随着大人说话，渐渐也就像安那的人。”罗氏依依解释，面上颇为柔昵，“平日里也常有人这样问妾。记得从前妾随兄外，那些货商因此，还颇为讶异妾与哥哥是兄妹。闹了好大的笑话。”

孩童音随周遭环境与家中辈，年幼时最容易改变音，这些容洛都明白。同罗氏问些有的没的，多还是为了得知关于蜀绣一事的消息。

文万宗对她颇为提防，素日里也尽量在避免同她接，都应了重澈信中所说，她自然无法从文万宗上手。但正同她以盛婉思与孟氏在命妇中布线一般，闺中的力量她从未忽视，这厢随意的叙话家常，无非是她想从此得知文万宗、或说罗氏自家的事。

任从期与文万宗必定已经联手，但中九九容洛并不清楚，只能一从边角挖去。而此时被容洛疑心的边角，便是任从期得到的田地究竟去了何。

农夫们上的田地，斛珠并不知是哪一块，私趁夜也去看过了官府的田地移，任从期名田产在两年前便有所增多，但数目远没有他收债时获得那般众多，笼统不过是那之中的十分之二——那么，那些田地究竟去了何人的手上？

只可是文万宗信任之人。而他能信的，也莫过于属，亲戚，妻——罗氏提及货商与外，不消说，其兄约莫就是从商之人。

既从罗氏这儿得知了其族亲消息，容洛自然不会拖沓，令斛珠去查了罗氏家中况，很快斛珠就回了话，指罗氏家中无人从商，其兄乃是一家书院的先生，行径最是清清白白，本不可能涉及蜀绣蚕桑的泥潭。

“罗夫人瞧着温善，倒也是个厉害的。”宁杏颜半倚在案上，伸手捉住抛上半空的橘，神若有所思，“这厢骗了你，你顺着她的话查了她兄，便是直接告知了她你在查蚕桑一事。如今田地的事都未能理清，来文万宗定是要将你防得死死的了……你打算如何？”

容洛低眉看棋谱，移动棋时鬓角步摇拂到耳廓，并不声。宁杏颜见多时未曾有人回应，容洛手中的棋谱，瞧了容洛半晌，恍然一扫殿中，齿微张。才说话，燕南同何姑姑便领了一个仆模样的男殿。

那仆略有些瑟瑟发抖。何姑姑福见礼，他随着跪来，良久才叩首说话：“婢是刺史府曾竟……叩、叩见大殿……”

容洛未曾抬，将碧玉棋往既定位置上一推，径直问话：“你知什么？”

罗夫人骗了容洛是不假，因此容洛暴了所知一切也不假。但容洛绝不会为此止步不前。从外不能得悉之事，莫过于亲去敌营获得，连日来容洛同罗夫人周旋，何姑姑便寻着时机与几位刺史府的婢打好了关系，明面上的几个，暗地里的几个。不似罗夫人预料的从他们亲近手，而是挑了些从来不会被人注意的婢打听消息。曾竟今日受了何姑姑恩惠来了行，便是怎样都会开，容洛自也不必客。

“婢只晓得一些……”曾竟怯怯地伏在地上，“听掌事说殿在查刺史同任二爷之事……此事刺史府的婢其实都知晓些许，只是得了刺史的命令，不敢外传……”又瞧了一何姑姑手中的钱，咽了唾沫，“任二爷得来的田地，一收来上便给了隆源布坊……那隆源布坊生意得大，在益州各地都有分号，二爷得了田产便让人平摊给隆源布坊，各个布坊的事又将田地挪去缫丝养蚕，待收成就织成布匹……而那些农夫因还不上债，也一早同布坊签了死契，活着就要为布坊养蚕养桑，故此才不会告知殿事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