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偏过一丝，齐四海只觉满张脸面被她锋利目光剜，脸、血、骨，然无存。

“人相，刀筑骨。动可杀人，静可观世。”——一瞬间，他心底翻这样的话语。非常之巧，这恰恰是他前世对宁杏颜说过的、评价容洛的言辞。这句话后还有“心之恶耶，人之善哉？实是八面罗刹”，但今生今世他于容洛知之甚少，更不曾心，一腔因为灭门带来的偏见，经历年岁不足，也再无法对容洛有如此的印象。

“先生这匪首又何尝顺应自己心意？”轻轻莞尔。她起手将白瓷酒壶从里提上案几，倾倒酒浆时满亭馥郁香气，“铸剑府灭门有襄州官员作梗其中，先生与铸剑府遗孤残存在山上立寨扎营，除想护佑百姓，大抵也有韬光养晦，等待报仇雪恨的意思在罢？且先生这几年来并未拒绝与招揽之人见面，想必匪首得并不痛快。”

此事不是秘密。襄州路途遥远，谢家也有势力。况齐四海自认行的正坐得端，也没有隐瞒过自己与人相见，谢家的人稍一打听就清楚了况。

她的打探很正常，齐四海却莫名有些不快。盯着容洛，他未有言语。就听得容洛轻轻抛落一句：“先生同样着面呢。”

很低的笑意，并无讥诮。可齐四海立时神滞顿，仿佛容洛及了什么东西。容洛与他相熟，自然知他不喜人表里不一，他对自己更是再三要求。此她这一番话虽无恶意，总归还是让他觉得梗心腔。

但她无法。如今的齐四海不能理解她，她却万分需要他的力量，必是不能让他憎恶自己。将酒盏推到庄舜然前，容洛归回正题：“本此言难听。但确实是不能随便附和先生。探位虽由人选择，不能公，但庄公诚切，一心为民。他与本联手，比其他不曾关注大宣端倪者来说不是好上许多？还是说，先生觉得应当空守公平，让另一位不关心国祚的人仕为官更好？”

“我并非此意。”齐四海反驳，“公允必须存在，否则一切必当混。”

“祸生，时候不同。”容洛扬，“太平非太平。借蛀虫之手扶持良善，于腐木间寻求一个嗣育良禽的巢，只能将自己当蛀虫，以借蛀虫之手孵化鸟鹰。此乃特殊手段。倘若对待只会引起反扑，招致祸端，致使亡齿寒。”

字字珠玑。

“望先生谅，更望先生再度考虑与本联手。”齐四海语。容洛便又再一次开，“士农工商皆可救民火。匪贼终不是归途，先生如能助本一臂之力，来年武举仕为官，先生能除浑浊，亦能以正当手段名去为民计较，于你我而言是两全其。”

话锋直转。齐四海沉默良久，抬看向容洛，蹙起的眉稍许放松了一些。语气晦昧：“你不过也是在利用我罢了。”

十分冒犯。秋夕与庄舜然微微一骇。容洛神一顿，角渐渐向上倾去：“本利用的不过是人而已。”

“诚如众生面相八面罗刹。这芸芸众生，谁无望？区别不过是轻者为财，重者为，低劣者为私己，明者为人心。”她掀看向他，笑意郁，“更何况，本利用先生，又何尝不是在成全先生？”

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齐四海虽有动容，终究还是未曾答应。提步离开空月亭，容洛也再未得见过他。仅仅听闻秋夕说他仍在府中，成日成日的不门，偶尔在园中练功，也是满面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