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紫的十二幅襦裙在地面上铺展, 乌发团团如墨, 镶翠的银栉垂着簌簌的碎玉。此时容洛俯首，那些碎玉便从鬓角落到前额, 又随着她起的动作扫过眉与双耳。

迎上皇帝的目光。容洛折膝跪坐，极其坦然地颔首：“此事确实是明崇所为。”

大方的承认。倒叫皇帝略微一忪。可他是大宣主宰，从皇到皇帝的过程中也不知经历多少算计。凝视容洛许久。他将小毫搁在一旁，未曾言语。满气息凌冽。

是在等她说话。

“请父皇切莫怪罪明崇。明崇招揽谋士，并无其他意思。”脖颈恭敬顺从的低去。容洛并未受这一份威严震慑。双袖敛起，她欠一欠，柔和的目光里或有几丝惊忧：“前时明崇受娘娘算计, 命悬一线。虽后来康复，却意外因此生了梦魇, 日日梦见娘娘迫明崇着上有毒衣衫、服毒酒——明崇自小开始便受父皇母亲庇佑, 此事也从未遭遇。这一事发生, 明崇意识到自己封府后再不会像以往一样, 类似毒之事更不会只有这一次。齐四海为山南匪首，却是位极通毒药、剑法的义匪。当时明崇见他，实是念及这两尔尔……”

躬垂首。容洛再度叩拜。皇帝的视线宛若一把剑贴着躯划过，一面清明，一面浑浊。容洛明白这是他的审度。不惊不慌地以手枕住细白的额，双目半敛。直到皇帝再一次发问。

“果真？”

严厉的声里带着忌惮。容洛沉，宽大的袖袍掩住抿起的嘴角。容洛斟酌计较，片时，语里现两分理所应当的犹豫：“明崇……还有私心。”

目光自木匣转自容洛上。皇帝宽大的袖袍在信笺一角。神猜忌而晦昧。

碎玉链条在发际轻响，容洛语气瑟瑟：“明辕躯孱弱。如今虽好，但也唯有躯康健，其余势力，人脉，门路均不比其他皇。明崇万分忧心，也有心替他仔细打。等来日明崇降时，明辕大约也已封王，到时明崇将一切托于他，他也不至于比其他人矮了一去……”腰呵更，她一字一字都昭显了一个胞的苦心积虑，“父皇恕罪。”

若说先前皇帝心中对容洛的顾忌如溢杯缘，那么此时杯中的便回归了平常。诚如容洛所知，皇帝对容明辕有着万分的珍。希求他有一个贵重的份，希求他成为一任帝皇，却也更希望他路途安顺。而容洛所言无论真假，至少这番话、这一分对弟弟的重视，都足以令他暂且平息所有心疑。

虽这般亦等同容洛涉政。但她本就不是寻常的公主，谢家为权贵、为士族，她却是这士族的外孙。纵使他可以控谢贵妃对自己一心一意，他也没有全然的把握令容洛与谢家完全分割。一如他当年听见连隐南教导容洛——“家族与你荣辱难分。无论哀家今日如何对待谢家，你将来都必要与他们一条心。谢家乃是你后最大的护佑。”

思及连隐南。皇帝中陡然覆盖一片漆黑。握起小毫，他沾一沾墨，对容洛唤：“起吧。”再思索片刻，他睇向容洛：“如今匪患纵横，那齐四海是山南匪首，朕也是担忧你受贼所骗。”

安抚的话语，分明是怕她将今日之事转告知谢家。容洛前世便听了许多类同的言语，上至帝王，至小官，个个都极其虚伪。

心底一嗤。容洛眨间匿去面上所有的哂意。段柔地福去，“明崇明白。”

皇帝颔首。一席话过去，他好似从无前先一切一般，问起容洛在外的生活。又再赏了许多东西。临后容洛请了容明辕一日的旨意。模样乖顺地退了文德殿。

门扉合拢。容洛抱袖在门外站定，转就看到了满目忡忡的容明辕。

见她来。上前攫过她的手臂，容明辕低声，语气担忧：“我全都听到了，父皇着实过分——”

迎上一句话便是抱怨皇帝。容洛微微一怔，立即扣着他的手臂向一拉，生生止了他的言语。未等他从踉跄里恢复，容洛余光看见门外站立的崔公公，带着他行石阶。

“你当真吃了熊心豹胆。父皇就在殿，你还敢在门前说这样的话。”松开他的手。容洛在轿辇前停步。眉梢有几分嗔怪，“当真是仗着父皇与母亲的疼，无法无天了。”

她语调里只有三分责骂。容明辕并不当一回事。蹙眉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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