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早在多年之前，在孟盈牵起他的手，为他去面上朱砂红纹之前，她就算好了他们的前路。

她那样毫无遮掩、直言不讳，或许是真的从未把他放在里，也不觉得他有本事破了她的智谋。

雨浇得万俟望双酸痛，鸦黑睫歪倒遮住视线，他仍遥遥望着江面船队，直到船队成功过江。

战事将将理完，刚换了衣裳，德福又一幅言又止的神。

摆在窗前的摇椅、书案上放开的书册、摆好的残棋、单独落在棋奁壶外的一枚黑……

“负荆……请罪？”

这是她为他们选定的结局。

世事当真变幻莫测。

“擅者，死。”

他睁着，看到什么都看不见，才转过，僵地翻上。

宽阔大江的对岸，在瓢泼雨幕中看不真切。

“即日起，信封闭门。”

。

他脑海里又回想起在云城时，孟盈曾说过，两年时间，若他还胜不过万俟枭，便只能等死。

报仇雪恨、打压旧贵、分裂大朔、全而退……一箭数雕，甚至她带走崔绍，或许也是故意为之？

而如今局势却轻巧逆转，崔岳和孟盈所的事动摇国本，形同谋逆。

崔家乃是世家大族，崔岳更是三朝元老、汉臣之首，此时万万动不得。

万俟望声音沉沉，听不太多绪，却让人油然而生一畏惧。

当真是好计谋，好本事。

当年国史大案爆发，先帝亦知晓孟震祸不至此，但为了平息漠朔九的怒火，仍旧拿这位德望重、居功至伟的汉家老臣开刀。

说是两年，便是两年，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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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要给她父亲这陈年的恶气，彼时孟震有多冤屈，此时他就有多憋闷。

雨中一路疾驰，在夜中奔皇。无数惊恐目光中，他勒于信门前。

万俟望转踏狂风暴雨之中，脊背直宽阔，却蕴着无边孤寂。

即使万俟望知，孟盈渡江南去一事，其中定有崔家的手笔。

“杀万俟枭者，得万侯！”

他这个皇帝明知崔岳有罪，却只能轻轻放。

他不信这是他们的结局。

褚巍才是和她同仇敌忾、并肩作战的同路人。

想着想着，万俟望麻木冰冷的心又多了些复杂沉痛滋味。

如今回首再看，方知她好生嚣张。

“太后，薨。”

把他和万俟枭耍得团团转，想必她和她的汉人表哥，心里不知有多快吧。

德福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

可万俟望不认。

殿中燃着星烛火，熟悉的淡淡草药清苦味浅浅浮动，所有的布局摆设都还是孟盈离去之前的样。

他不信。

“是。”德福低，恭敬应声。

“陛，万俟枭领北关军连破河东五城，往西北方向去了！”

“调河西四郡、关中三州兵，围堵合击叛军！”

北朔分裂，时局动，多数漠朔旧贵随万俟枭叛，战火四起。

淮江永诀，天各一方。

浑冷雨将衣袍变成沉重无比，他一步步缓缓走近紫微殿，最终却只停在门没有去。

此话当时不解其意，还以为是孟盈故作玄虚。

万俟望安静地站了许久，脚滴滴答答积了一圈。

战报来得急，万俟望一淋淋的衣裳了御书房，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万俟望一微卷发披着，发尾滴珠，耳畔绿珠却暗沉无光，整个人像是从江河里爬上来的静魅鬼怪，俊却带着瘆人寒意。

崔绍已随孟盈南去，不再是北朔的羽林中郎将，又不好直呼其名，只能唤一声公。

“陛，崔大人在殿外跪着，说是为崔……公负荆请罪。”

只是空的大殿里，没有那清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