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朔在北，云城居大朔之北，国都距中原和南朝千万里。雍朝在南，国都建安位于淮江游平原，富庶江南好风光。

“人言建安冬日无雪，四时如。”万俟望眸幽，手指在一平川的江南平原，话里像是带着易燃的火星，“真想去瞧上一瞧。”

德福噤声，犹豫半晌才开：“陛，才少时曾和父母亲过江而居。江南冬日虽不常雪，但也是冷的，四时如定是那些南朝诗人胡诌的。”

万俟望轻啧，笑了，转看向德福：“你懂得不少。太祖立朝后，汉人多南，你曾随家人迁往南方，如今怎么却在云城廷？”

德福心提起来，睛都不敢抬，更谨慎地斟酌应答。

“才正因为亲见过，才知传言不可信。人皆称南雍为后汉，汉多胡少。可即便如此，在南方受人尊敬、日舒心的是汉人门世族，也从来不是汉人百姓。”

南迁的汉人氏族太多，可南方的土地人力并不无穷无尽，供应皇室和本地南方世家尚且不足，更别说再给北方氏族分一杯羹。

一亩三分地里，北方氏族和南方氏族斗来斗去，不肯相让。可南方就那么大，再怎么压榨也挤不更多的油。

上面的人争权夺利、搜脂刮膏，面的百姓日自然难过。古往今来，无论南北东西，最苦的永远都是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

万俟望垂眸静静听着，片刻后，叹了气，“天未平，人人各自为政，局势动，都还有得熬啊。”

他拿起那碗已凉掉的酪浆，仰一饮尽，举手投足间却又意气风发。

他年方十七，这样年轻。

举目四望，他比谁都更能熬。唯一忌惮的是，孟盈只怕要阻他的路。

跌倒你还是憋着坏的时候顺些。……

停灵三月，钦天监算的适宜日，成宗棺椁葬帝陵。

天上还飘着稀薄雪，路上泥泞难行，一路还有繁琐仪式。

死人葬，活人更受折磨。

万俟望方才亲自引了先帝棺椁帝陵，这会才从黑的帝陵来。

葬完自己的父亲，万俟望面如常，扭掸了掸肩上的灰尘。

一抬，便看见正等在的孟盈。

她由月台扶着，打一把苍伞挡雪。

一素白，珠也白着，只有脸颊被冷风成病态的嫣红。

万俟望神定了定，迈步走过去，在隔了两步的地方停。

“娘娘弱，怎么还等在这？”

孟盈淡淡：“权当送他一程吧。”

这话让万俟望眉目微敛，雪慢悠悠落在他黑睫尾上。

“小七以为，娘娘对此事乐见其成，不是吗？”

他骤然抬，雪震落，尾锋锐。

孟盈眉心微不可察一蹙，冷声：“这与你何。”

万俟望查觉到孟盈的推拒，却没有退缩，而是向前一步，垂目看着孟盈。

“娘娘，父皇已死，乌石兰烈新丧，一个又会是谁？”

他说得过分直白，戳破了他们多年间相互维持的和睦假象。

但即便如此，他仍没有问最想问的那句话——

一个会是我吗？

在你的仇恨里我也占了一席之地吗？

不知是在给孟盈留一分退路，还是给自己留一分奢想。

静默片刻，孟盈抬看向他，眸光平静，无波无澜，像是最宽广无垠的静缓河。

“小七，你在怕什么？”

孟盈唤他小七的时候不多。

“怕？”万俟望神微动，却意识后撤一步，摇否认：“我并不怕什么。”

即使是幼时，被先帝不喜，被为太的老三欺压羞辱，他也从未怕过。

更别说如今他已是皇帝，他怎会怕？

孟盈轻笑一声，压着万俟望后退的步，向前一步。

静谧中，地上一层薄雪被踩过，清脆声音如踏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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